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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國公出宮的訊息傳到長明殿時,妍貴嬪正倚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卷詩集,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金桂進來稟報完,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主子,順國公在慈寧宮待了約莫半個時辰。瑾妃娘娘也去了。出宮時……順國公的臉色不大好看,扶著世子的手才上了轎。”
妍貴嬪放下書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味泛上來,她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她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明明病得只剩一口氣了,還要強撐著做給旁人看。也不知道是給旁人看的,還是給自己看的。”
金桂不敢接話。
妍貴嬪放下茶盞,望著窗外融雪的宮簷,沉默了很久。
順國公府不倒,瑾妃便有靠山。瑾妃有靠山,她便動不了瑾妃。動不了瑾妃,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動江昭容。可如今,連江昭容她都動不了了。
皇后把她底下的人拔了個乾淨,內務府的劉太監被調去管花木,紅桃那條線斷了,宮外的兄長也被順國公府盯上了。
她手裡能用的棋子,一顆一顆地被吃掉。等到最後一顆棋子也被吃掉的時候,她便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一個人,在這深宮裡,能做什麼?
“金桂,”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說,我是不是該收手了?”
金桂一怔,抬頭看向她,卻見她依舊望著窗外,面上沒有半分表情。
“主子……”金桂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妍貴嬪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欞上那一層將融未融的霜。
“罷了。”
她輕聲道,“我只是隨口一說。收手?我走到今日這一步,早就沒有退路了。收手是死,不收手也是死。既然都是死,我便不急著收手了。”
她拿起那捲詩集,翻到方才讀到的那一頁,繼續往下看。
窗外,融雪的水滴一串一串地落下來,敲在臺基上,叮叮咚咚的,像是在敲一面永遠敲不響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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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乾清宮。
姜止樾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硃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康意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陛下,順國公已經出宮了。在慈寧宮待了約莫半個時辰,瑾妃娘娘也去了。出宮時……瞧著臉色不大好。”
姜止樾睜開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上,沉默了片刻,才道:“太醫怎麼說?”
康意壓低了聲音:“太醫院院正私下跟奴才透過度。順國公的病,從來就沒好全過。去歲那場大病,底子便掏空了。如今是拿參湯吊著、拿心氣撐著,能撐多久……誰也說不好。”
姜止樾沒有說話。
他想起方才批閱的一本摺子,是吏部呈上來的,奏的是翰林院幾個官員秋闈善後不力、應予申飭的事。
妍貴嬪那個兄長的名字,赫然在列。
不是什麼大過錯,無非是賬目核銷晚了幾日、文書歸檔亂了幾頁,夠不上罰俸,更夠不上降職,只能申飭幾句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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