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宸哥兒被奶孃帶去用膳,她才靠在引枕上,淡淡問道:“妍貴嬪讓她兄長停手了?”
“是。”
秋竹低聲道,“長明殿傳出訊息,金桂讓人遞了信出宮,囑咐妍貴嬪的兄長安分守己,暫停結交官員。”
錦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她倒是識趣。”
秋竹又道:“娘娘,妍貴嬪如今把所有人都撤回去了。劉太監被調去管花木,紅桃那邊也斷了聯絡,連宮外的兄長都收了手。她這是……認輸了?”
錦姝放下茶盞,望著窗外漸深的暮色,聲音淡淡的:“不是認輸,是蟄伏。她在等,等風頭過去,等我鬆懈,等新的機會。可我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秋竹心頭一凜:“娘娘的意思是……”
“她不動手,我便不能動她。可我不急。”
錦姝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太后病著,瑾妃懷著身孕,眼下最要緊的是兩件事——保住太后的平安,保住瑾妃的胎。等這兩件事塵埃落定,再慢慢跟她算總賬。”
秋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錦姝靠在引枕上,閉上眼。
窗外北風呼嘯,吹得窗紙簌簌作響。鳳儀宮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與窗外的冰天雪地隔成了兩個世界。
她想起太后那日握著她手時說的話——“她今日能動江昭容,明日便敢動千晗,後日便敢動你。”
太后說得對。妍貴嬪這個人,面上溫溫柔柔,底下比誰都毒。她不急,是因為她惜命,不是因為她心慈手軟。一旦讓她等到機會,她下手會比誰都狠。
所以,絕不能給她機會。
“秋竹,”她忽然睜開眼,“傳話給江昭容,讓她這些日子寸步不離三皇子。太后的病不知要拖到什麼時候,越是人心惶惶的時候,越容易被人鑽空子。”
秋竹連忙應下。
錦姝又道:“再傳話給內務府,妍貴嬪宮裡的人,無論是近身伺候的還是灑掃粗使的,調換差事、增減份例,都報到鳳儀宮來。不必刻意刁難,但須得事事在本宮眼皮子底下。”
秋竹心頭一凜,一一記下。
窗外,雪又落了下來。
……
——
過了幾日,天放了晴。
積雪在琉璃瓦上融化,順著滴水簷一串一串地落下。宮人們一早便將宮道上的殘雪掃淨了,堆在牆根底下,混著枯葉和塵土,白裡透著灰,灰裡泛著黃,看著便叫人覺得腌臢。
順國公的轎子是在辰時三刻進的宮。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暗紋直裰,外罩同色氅衣,頭戴烏紗帽,通身上下收拾得一絲不苟。
可若是不細看,誰也不會發現他握著手杖的那隻手在微微發顫,更不會發現他每走幾步便要暗暗停一停,等那陣湧上來的咳意壓下去了,才若無其事地繼續邁步。
趙敬恆跟在父親身側,幾次想伸手去扶,都被順國公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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