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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太后的病又反覆了。前幾日見順國公時強撐著的那股精氣神,像是把最後一點底子都掏空了,人走後便徹底垮了下來。
這兩日咳得越發厲害,飲食也進得少了,大半日都是昏睡著,偶爾醒來也不過喝幾口參湯,便又沉沉睡去。
錦姝每日晨昏必至,瑾妃也強撐著孕體來侍疾。太后醒著時見了她,便攥著她的手翻來覆去叮囑那幾句話,瑾妃每回聽,眼眶便紅一分,卻咬著牙不哭。
這一日傍晚,太后難得清醒了些,靠在引枕上喝了半碗粥,又讓莊嬤嬤扶著她坐起來,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千晗呢?”她啞聲問。
莊嬤嬤連忙道:“瑾妃娘娘午後便來了,守了大半日,方才皇后娘娘讓她回去歇著了。太后若要見她,奴婢這便去傳。”
太后搖了搖頭:“不必了。讓她歇著。她肚子裡那個,比哀家要緊。”
莊嬤嬤眼眶一紅,不敢接話。
太后望著窗外沉沉暮色,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去請皇后來。”
錦姝到時,太后正靠在那兒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擺了擺手,示意殿內伺候的人都退下。莊嬤嬤帶著人退到外間,殿內只剩太后和錦姝兩個人。
“母后,”錦姝在榻邊坐下,握住太后的手,“可是哪裡不舒服?兒臣讓人去傳太醫。”
“不必了。”
太后聲音沙啞,卻比前幾日多了一分清明,“哀家今日精神好些,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錦姝心頭一緊,低聲道:“母后請講。”
太后看著她,目光幽深,良久才道:“哀家這身子,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錦姝猛地抬起頭,張嘴想說什麼,太后卻抬手止住了她。
“你不必說那些寬慰的話。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太后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
錦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太后伸手,輕輕替她擦掉臉上的淚,聲音溫和了幾分:“哀家活到這個歲數,什麼風光都見過了,什麼苦也都吃過了,早就夠本了。哀家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千晗。”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千晗那孩子,性子直,藏不住事,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哀家在時,還能替她擋一擋。哀家若是不在了,她在這深宮裡,便要靠你了。”
錦姝握住太后的手,“母后放心。兒臣在一日,便護她一日。”
太后靠在引枕上,閉上眼,聲音越來越輕:“還有妍貴嬪。哀家知道你在等她動。可哀家要告訴你,不必等了。等哀家走後,你找個由頭,把她打發了便是。不必非要抓住她的把柄,也不必非要讓她心服口服。這宮裡,從來就不是講理的地方。你是皇后,你有這個權力。”
錦姝抹了一把淚,沉默了片刻,才道:“兒臣記住了。”
太后沒有再說話。她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錦姝守在榻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也不敢動。
窗外的暮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慈寧宮的燭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很久之後,太后忽然又睜開眼,聲音輕得像一縷將散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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