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鳳儀宮時,已是次日清晨。
秋竹進來稟報,說妍貴嬪一早便去了乾清宮,提著一個食盒,說是給陛下燉了參湯。陛下讓她進去了,待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出來了,出來時面上看不出喜怒。
錦姝正替宸哥兒整理書冊,聞言手中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
“參湯?”
她淡淡一笑,“她倒是會挑時候。順國公府的老參剛送進宮,她便也燉上參湯了。”
秋竹低聲道:“娘娘,陛下見她了。會不會……”
錦姝打斷她,語氣平淡,“陛下見她,是因為她安分了好些日子,陛下想看看她是真心安分還是假意安分。一炷香便出來,說明陛下看明白了。”
她將書冊放回架上,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朝陽上。
“她這是在試探。試探陛下還寵不寵她,試探我還盯不盯她。讓她試探去。她越是試探,越說明她心裡沒底。心裡沒底的人,便容易出錯。”
秋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錦姝在窗邊站了片刻,忽然道:“去慈寧宮。”
……
慈寧宮裡,太后今日精神尚可,正靠在引枕上由莊嬤嬤喂著銀耳羹。見錦姝來了,她擺了擺手,示意莊嬤嬤退下。
“妍貴嬪去乾清宮了?”太后問。
錦姝在榻邊坐下,接過碗,一勺一勺地喂:“母后訊息真靈通。”
太后冷笑一聲:“哀家雖然病著,這宮裡的風吹草動,還沒有能瞞過哀家的。她這是坐不住了。”
錦姝笑了笑,輕聲道:“坐不住才好。坐不住了,才會露出破綻。”
太后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又帶著幾分複雜。
“你還是這般沉得住氣。”
太后緩聲道,“哀家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有你這般沉得住氣。那時候誰要是敢在後宮裡興風作浪,哀家早就一碗藥灌下去了。”
錦姝垂眸,聲音輕柔:“兒臣不是沉得住氣,是不想節外生枝。母后病著,瑾妃懷著身孕,眼下最要緊的是這兩件事。妍貴嬪不過是癬疥之疾,什麼時候收拾她都不遲。”
太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過了片刻,她忽然握住錦姝的手,用力握了握。
“錦姝,”她聲音沙啞卻鄭重,“哀家這輩子,看人很少看走眼。你是哀家看準了的人。這後宮交給你,哀家放心。”
“母后放心。”她輕聲道,“有兒臣在,這後宮亂不了。”
……
——
妍貴嬪從乾清宮回來後,便一直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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