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你說,陛下還寵我嗎?”
金桂心頭一緊,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主子說的哪裡話。陛下自然是寵主子的。只是這些日子朝政繁忙,太后的病又反覆,陛下分身乏術……”
“不必說了。”妍貴嬪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我自己心裡有數。”
她當然有數。陛下對她的寵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淡的?大約就是三皇子那口井出事之後。陛下查到了劉太監,查到了金桂,查到了她。雖然沒有實證,可陛下是什麼人?他在這深宮裡長大,什麼樣的手段沒見過。
她那點小把戲,在他眼裡大約就像小孩子過家家,可笑得很。
他不說破,不是因為捨不得她。是因為沒有實證。是因為太后病著、瑾妃懷著身孕,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掀後宮的蓋子。是在等。等她自己收手,或者等她再動,好一網打盡。
皇后在等。瑾妃在等。陛下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死。
妍貴嬪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鬢邊碎髮亂飛,她卻渾然不覺。
“金桂,”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去打聽打聽,順國公府那邊,近來可有什麼動靜。”
金桂一怔:“主子,順國公府那邊有皇后的人盯著,咱們的人撤都撤了,這時候再去打聽,怕是……”
“怕什麼?”
妍貴嬪轉過身,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打聽訊息又不是動手。順國公府遞牌子進宮、陛下賞老參、瑾妃去慈寧宮見孃家人——這些事闔宮都知道,不算秘密。我只是想知道,順國公的身子,究竟怎麼樣了。”
金桂不敢再勸,應聲去了。
……
訊息打聽起來並不難。順國公府遞牌子進宮那日,順國公在慈寧宮待了半個時辰,出宮時臉色灰敗、扶著世子的手才上了轎——這些事,宮道上當差的太監宮女都看在眼裡,私下早就傳開了。
金桂只消去內務府走一趟,便聽了滿耳朵回來。
“說是順國公走路都要人扶了,咳得厲害,在宮道上歇了兩回才走到宮門。”
金桂壓低聲音,“還有人說,太醫院私下透出話來,順國公是拿參湯吊著的,能撐多久全看天意。”
妍貴嬪聽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長明殿的燭火還沒有點起來,殿內暗沉沉的,只有炭盆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原來如此。”
她忽然笑了,笑意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順國公府也是一艘快要沉的船。太后病著,順國公病著,瑾妃肚子裡那個孩子,便是他們最後一根稻草。只要那根稻草斷了——”
她沒有說下去。
金桂心頭一凜,低聲道:“主子,您是想……”
妍貴嬪打斷她,聲音驟然冷了幾分,“皇后盯死了春和殿,瑾妃閉門不出,她的安胎藥有太醫層層把關,吃食有青絮親自驗看。我連她殿裡的一粒米都碰不著,我能想什麼?”
金桂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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