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第497章 流逝(2)

作者:水雞蛋·18小時前

她懷裡的孩子這時候醒了,也不哭,只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頭頂的承塵,嘴裡咿咿呀呀地哼著,像是在說夢話。

錦姝看著那個孩子,心裡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宸哥兒也是這麼大一點,裹在大紅襁褓裡,也是這樣不哭不鬧,只睜著眼睛四處看。

一轉眼宸哥兒已經入了太學,時間過得真快。

待王妃走了,錦姝靠在暖閣的引枕上,手裡翻著內務府剛送來的臘月節禮單子,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過了臘月便是除夕,除夕之後便是建和九年的春天。朝堂上的局勢到了明年開春必定會有變化——北境雪災之後,邊務要重新部署;淮王督邊半年,回京之後必定有新的安排;溫衡雖然閉門不出,可開春之後朝堂人事照例要調整,溫家的人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還有定國公府。大哥在北境賑災,差事辦得漂亮,回京之後必定要論功行賞。他已經是驍勇大將軍了,再往上封便是更高的軍職。可軍職越高,盯著的眼睛便越多。定國公府如今是朝堂上最顯眼的外戚,風頭太盛不是好事。她在宮裡可以替大哥說話,可說話的次數多了,旁人便會說皇后偏袒孃家。這分寸,得拿捏好。

……

——

臘月初八,京城又落了一場雪。這一回不像前些日子那般鋪天蓋地,細密綿軟,落在琉璃瓦上只積了薄薄一層,被風一吹便散了。

宮道上的青石板被雪水濡溼,顏色深了一層,踩上去微微打滑,掃地的雜役太監們不得不在上頭撒了一層細沙。

錦姝用過早膳,正歪在暖閣的榻上翻看內務府呈上來的臘八節禮單,沈昭憐便來了。

她裹著一件大紅的羽緞斗篷,進門時帶著一身的寒氣,一邊解斗篷一邊往炭盆旁邊湊。

“玥姐兒昨夜又鬧了,說牙疼。太醫說是新牙頂著舊牙,舊牙又掉不下來,兩下里擠著,疼得她直哭。我哄了半宿才睡下,今早起來她自己倒忘了,我可是一夜沒閤眼。”

她說著,把手貼在炭盆上烤了烤,又轉過頭來看錦姝,“你這幾日倒清閒,連請安都免了好幾回。”

“天冷了,讓她們多睡一會兒。橫豎來了也是說些場面話,還不如讓她們在自個兒宮裡暖和著。”

錦姝將禮單擱在炕几上,“宸哥兒的牙倒是換得利索,上回吃飯時咯嘣一聲,一顆門牙就掉下來了。他嚇壞了,以為自己把牙咬碎了,哭了好一陣。煜哥兒也是,見他這般模樣,居然也跟著哭了。”

沈昭憐笑出了聲,在錦姝對面的繡墩上坐下。

秋竹端了碗熱熱的臘八粥上來,她接過來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放下碗。

“對了,柔貴嬪這幾日身子好些了?上回我在御花園碰見大公主,她說她母妃最近能下榻了。倒是難得聽見她有好時候,說起來她這一病也夠久的。”

“前幾日帶了安平來給我看功課,氣色確實比上月好了些。她那個人,病著也不肯讓人操心,問她什麼都說好。倒是安平悄悄跟我說,她母妃夜裡還是咳,只是不在人前咳。去年大封之後她晉了貴嬪,原該搬個寬敞些的殿宇,可她那身子經不起折騰,便一直在那裡住著。長春宮雖然偏了些,可安靜,適合養病。”

沈昭憐聽著,嘆了口氣。“她也是命苦。從東宮起便是病懨懨的,這些年就沒見她好利索過。安平小時候她還能撐著,如今安平大了,她那口氣鬆了,身子反倒更差了。”

錦姝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柔貴嬪的病,太醫說是胎裡帶來的弱症,加上生大公主時難產傷了根本,這些年全靠名貴藥材吊著。太后在世時便特旨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逢年過節才出來露一面。如今太后走了,她連那一年到頭難得露面的幾回都省了。

“我昨日去看了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她問起溫貴妃,說許久沒見她了。我便跟她說了溫家的事。她聽完沉默了很久,說了句‘溫姐姐也不容易’。她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從來不在背後說人是非,能說一句‘不容易’,便是真心實意地心疼了。”

錦姝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架被細雪覆蓋的紫藤上。

藤條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像是誰在上頭撒了一把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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