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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停得有些突然。前一日還紛紛揚揚地落著,次日清晨推開窗,外頭竟是一片澄澈的天光。東邊天際泛著淡金色的朝霞,映在積雪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層柔和的暖光。
宮道上的雪已經被雜役太監們掃到兩旁,堆成齊膝高的雪垛,偶爾有麻雀落在上頭,蹦躂兩下,留下一串細細的爪印。
錦姝站在廊下,望著庭院裡那架被雪壓彎了腰的紫藤。
藤條上的積雪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誰在上頭撒了一把碎銀子。
秋竹從屋裡出來,將一件厚實的狐裘披風搭在她肩上。
“娘娘,外頭冷,您站了好一會兒了。”
“不冷。難得雪停了,透透氣。”
錦姝伸手接了一片從屋簷上落下的雪沫,看著它在掌心裡融成一滴水珠,“今日臘月十五,再過半個月便是除夕。這一年過得真快,總覺得昨兒還在太后靈前守孝,一轉眼便要翻年了。”
秋竹道:“可不是。今年宮裡事多,娘娘操心了大半年,人也瘦了一圈。奴婢瞧著,過年這幾日您該好生歇歇。”
“過年才是最歇不得的時候。除夕宴、祭祖、各宮賜福、百官朝賀,哪一樣不得操心。”
錦姝轉身往暖閣裡走,“內務府的年節單子送來了沒有?”
“送來了,在您案頭上擱著呢。”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梅心已經煮好了茶,銅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錦姝在榻上坐下,拿起那份厚厚的年節單子翻了翻。
除夕宴的選單、各宮的年禮、祭祖的供品、百官朝賀的座次,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可每一項都需要她親自過目核定。內務府的人辦事雖不算差,可總有疏漏的地方——去年除夕便有一道菜上錯了桌,把婉德妃忌口的羊肉擱到了她面前,幸而她脾氣好,只是笑了笑便讓人撤下去了。
“今年除夕宴,讓婉德妃坐左手第二位。她雖是外族公主,可在宮裡這些年,該有的體面一樣不能少。去年那道羊肉的事雖不是故意的,可她心裡未必沒有疙瘩。”
秋竹一一記下,又道:“娘娘,今年除夕宴的選單上有一道清蒸鰣魚,是御膳房新來的廚子做的。內務府問要不要列進去。”
“列進去吧。鰣魚是南邊的名菜,陛下愛吃,溫貴妃也愛吃。不過讓御膳房注意著些,鰣魚刺多,給大公主和宸哥兒那桌單獨做一道拆燴鰱魚頭,把刺剔乾淨了。”
她說著,又翻了一頁,“對了,柔貴嬪那邊單獨備一桌素淡些的。她脾胃弱,太油膩的吃不得。另外給長春宮送一罈黃酒過去,太醫說她冬日裡喝些黃酒暖身,比吃藥強。”
秋竹應了,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娘娘連柔貴嬪吃什麼菜都想到了,柔貴嬪若是知道了,不知該怎麼感念。”
“她不必知道。她是東宮出來的老人,這些年病著也不曾給後宮添過半分麻煩。照顧她是我分內的事。”
說話間,順祿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疊剛從內務府取回來的文書,面上帶著幾分笑意。
“娘娘,方才內務府那邊遞了訊息過來,說世子爺在北境的差事辦得漂亮,陛下在早朝上又誇了一回。戶部核北境糧草賬目,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連常平倉的損耗都算得明明白白。陛下說世子爺‘治軍嚴明,理財有方’,讓兵部將他的功勞記在軍功簿上,等回京一併論功行賞。”
錦姝放下手中的單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記在軍功簿上是好事,不過眼下北境那邊還不算完。雪雖然停了,可災後重建才剛剛開始。明年開春的種子雖然調了,可邊民的房子還沒修好,流寇也還沒清乾淨。大哥這趟差事,且得再熬一陣子。你讓人去定國公府傳個話,就說我說的——祖父那邊讓府里人多照應著些。天冷了,他老人家如今腿腳不好,別讓他操心朝堂上的事。有什麼事讓世子夫人多看顧著些,她在府裡一向穩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