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祿應了,又道:“還有一事。淮王爺的摺子今早也到了,說北境的流寇已基本肅清,邊境哨卡也重新修築完畢。他還說這幾日腿傷好了些,讓陛下不必掛念。”
“淮王的性子就是報喜不報憂。上回摺子裡說舊傷復發,這回便說好了些——好了多少,怎麼好的,一個字都不肯多提。他怕陛下擔心,可越是這樣陛下越放心不下。”
錦姝將茶盞放在炕几上,“讓太醫院那幾個擅長骨傷的太醫在北境多留些時日,不必急著回來。另外讓人捎些活血化瘀的藥材過去,北境天寒,藥比銀子管用。”
……
——
年底,各宮開始掛燈籠貼春聯。太后喪期已過了一年,宮裡的年味比去年濃了些,雖然依舊沒有歌舞彈唱,可廊下的絹燈換成了新糊的大紅燈籠,連御花園裡的梅樹上都掛滿了紅色的祈福布條。
各宮妃嬪親自寫的祈福語掛在最高的枝頭上。
錦姝路過時看了幾眼,讓秋竹將自己寫的那條也掛上去。
除夕那日,姜止樾在乾清宮設了素宴。
雖是素宴,卻辦得體體面面,各宮按位份入座,桌上擺著八寶飯、素燒鵝、清蒸鰣魚、拆燴鰱魚頭、桂花糯米藕,還有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黃酒。
宸哥兒坐在錦姝身側,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袍,安靜地吃著面前的拆燴鰱魚頭。
煜哥兒坐在錦姝的另一側,手裡抓著一塊桂花糕啃得滿臉都是渣。
錦姝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他便仰著臉衝她笑。
宮宴散了之後,姜止樾和錦姝並肩往鳳儀宮走。
宮道上的雪早已掃淨,兩旁的燈籠將整座皇城映得通明,遠遠望去像是流淌著無數條暖黃的光河。
夜風從北邊吹來,帶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爆竹聲——那是宮外百姓在守歲。
“宸哥兒今晚吃了不少魚。”
姜止樾走在錦姝身側,語氣隨意而溫和,“倒是煜哥兒,桂花糕啃了好些塊,我瞧著他再吃下去怕是要積食。”
“我已經讓奶孃備了消食的山楂水,回去便喂他喝。宸哥兒這一年長高了不少,秋竹說他的袖子都短了一截,新做的衣裳沒穿幾個月便小了。”
“長高了好。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個頭在兄弟裡頭是最矮的,父皇總擔心我長不高,每日讓御膳房燉骨頭湯給我喝。如今倒是比三皇兄還高了半個頭。”
他說著,忽然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也不知十二弟在北境怎麼過的這個除夕。他那邊冰天雪地的,怕是連頓熱乎餃子都吃不上。往年他在京裡的時候,除夕宴上總能喝幾杯,喝多了便會說起北境的事。有一回他說北境的冬夜冷得連酒都會結冰,將士們便把酒壺揣在懷裡暖著喝。”
錦姝側頭看了他一眼。
“十二弟在北境守著邊疆,便是替你守著江山。他吃不上熱餃子,北境的將士們便能吃上——這便是他的功勞。等明年秋收後他回京,我讓小廚房給他單獨蒸一籠餃子,三鮮餡的,管夠。”
姜止樾被她這句話逗笑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兩個人沿著宮道慢慢往前走,身後跟著的康意和秋竹一行人識趣地落後了幾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