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在偏殿裡等著,等她出來時已是申時。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祭禮服,髮髻上的九尾鳳釵還沒卸,面上略帶倦色,可步履依舊從容。
“陛下今日在乾清宮裡議了什麼事?”
“還是那些老生常談——吏部要調整幾個州縣的主官,兵部要補充幾個邊鎮的副將,戶部要核去年的糧草賬目。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值得留意——河西那邊有個知州的位置空出來了,吏部推了兩個人選,一個是溫家的門生,一個是趙家的舊部。兩邊爭執不下,陛下最後拍了板——兩個人都不用,從翰林院調了一個與兩邊都不沾的人去。”
錦姝的眉梢微微一動。
皇帝這是在給朝堂上所有人一個訊號——順國公雖然倒了,趙家雖然勢弱了,可趙家的門生故舊不會被他全部清除,只要他們安分守己、踏實做事,他依然會用。
溫家也一樣。他不會因為吳林遠的事便打壓溫家所有門生,也不會因為溫衡不安分便否定溫家所有人的才能。
他用人的標準只有一個——能不能做事,老不老實。
“陛下英明。”
回到鳳儀宮時,宸哥兒正帶著煜哥兒在院子裡看螞蟻搬家。
春天的螞蟻從冬眠中醒來,沿著牆根排成一長串,忙忙碌碌地搬運著過冬的食物。
煜哥兒蹲在地上看得目不轉睛,兩個孩子也不知在那邊講著什麼。
見錦姝回來了,宸哥兒連忙直起身行禮,煜哥兒則有模有樣地學著哥哥作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錦姝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忽然覺得這一整天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劍影,那些後宮裡的暗流湧動,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
——
春寒料峭。
錦姝用過早膳,正坐在暖閣裡翻看內務府呈上來的春裝發放單子,秋竹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錦盒。
“娘娘,驚鴻殿那邊剛送來的。貴妃娘娘親手給大皇子做了兩件春衫,說是順帶給四殿下和七殿下也各做了一件,讓奴婢送來給娘娘過目。”
錦姝接過錦盒開啟,裡頭疊著兩件小巧的春衫。
一件寶藍色的給宸哥兒,一件湖綠色的給煜哥兒,針腳細密勻稱,領口還繡了一圈如意雲紋。
她拿起宸哥兒那件展開看了看,袖口收得恰到好處,比內務府做的還合身。
“她的手藝還是這般好。”
錦姝將春衫疊好放回錦盒,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春時送來的?”
“是。春時還說,貴妃娘娘近來身子好多了,這幾日都在給孩子們做衣裳。大皇子兩件,二公主一件,四殿下和七殿下各一件,還有八皇子也得了件小肚兜。貴妃娘娘說,閒著也是閒著,做些針線活反而心安。”
秋竹說著頓了頓,壓低了幾分聲音,“不過春時臨走時多嘴說了一句——貴妃娘娘這幾日夜裡還是睡得不好,太醫開了安神的方子,喝了也不大管用。春時說貴妃娘娘嘴上不說,可她瞧著像是心裡有事。”
錦姝將錦盒遞給秋竹讓她收好,靠在引枕上沉默了片刻。
溫貴妃睡不好,自然不是身子的事。溫衡在朝堂上的一舉一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彈劾謝予懷的事雖然被壓下去了,可溫衡在其中的角色瞞不過溫貴妃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的兄長在做什麼,卻攔不住,只能每日在驚鴻殿裡繡花、做衣裳,用這些瑣碎的針線活來壓住心底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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