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名單很快定下來。瑾妃自請留宮照看五皇子,柔貴嬪身子不好也留在長春宮,錦姝讓太醫院每日照常去請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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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秋獮隊伍從宮中出發。錦姝的車駕走在隊伍中段,宸哥兒和煜哥兒被秋竹帶著坐在後面的馬車裡,兄弟倆難得出一趟宮,趴在車窗邊看外頭的山色,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出了城之後,道旁的景色漸漸從灰撲撲的民舍變成了層疊的山林,楓葉還沒紅透,只是邊角染了些許胭脂色,遠遠望去像是誰在山腰上潑了一盆淡朱砂。
秋竹放下車簾,回過頭來笑道:“娘娘,四殿下說外頭有隻野兔子,問能不能下去抓。”
錦姝靠在引枕上,手裡搖著團扇。“告訴他,到了獵場有的是兔子,現在下去抓,今晚便到不了雲麓圍場了。”
雲麓圍場比南苑大了不止一倍。營地紮在山腳下的一片開闊地上,旌旗獵獵,帳篷連綿,遠處是黑壓壓的山林。
姜止樾的御帳設在正中,錦姝的帳篷緊挨著御帳,其餘妃嬪的帳篷按位份依次排開。文官的帳篷在御帳左側,沈知昀分到的那頂帳篷靠著溪邊,溪水從山上流下來,夜裡能聽見潺潺的水聲。
圍獵第一日是祭天祭祖的儀典。
姜止樾身著玄色戎裝,親自射了三箭——一箭沖天敬天,一箭入地敬地,一箭中靶敬祖宗。三箭皆中,圍場四周響起一片山呼萬歲之聲。
錦姝站在祭壇側旁的帷帳裡,遠遠看著他在萬眾矚目中拉開弓弦的背影——不是乾清宮裡批摺子的那個皇帝,而是當年在東宮時策馬揚鞭的少年。
儀典結束後,圍獵正式開始。姜止樾翻身上馬,回頭看了錦姝一眼。她站在帷帳邊朝他微微點了點頭,他便揚鞭策馬,帶著一隊禁軍衝進了山林。
錦姝沒有去圍場深處。她帶著宸哥兒和煜哥兒在營地附近的一片小林子裡轉了轉,秋竹和梅心跟在身後,順祿領著幾個小太監在前頭開路。
宸哥兒眼尖,遠遠看見一隻灰兔從草叢裡竄出來,撒腿便追,煜哥兒跟在哥哥後頭跑了幾步便摔了個跟頭,錦姝還沒來得及去扶,他自己已經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草屑,又追了上去。
“慢些跑!”錦姝喚了一聲,兩個孩子哪裡聽得見,早就鑽進矮樹叢裡不見了蹤影。
順祿趕緊帶人跟上去,秋竹在一旁笑道:“七殿下摔了也不哭,倒是皮實。”
錦姝望著兩個孩子的背影,唇角浮起一絲笑意,隨即又收了回去。
“讓他們跑吧。在宮裡悶了大半年,難得出來一趟。你去把宸哥兒追回來,讓他看著弟弟,別往林子深處去。”
午後,圍場深處陸續傳來獵獲的訊息。謝予懷不在,今年獵場上最出風頭的便是禁軍副都指揮使馮馳——他獨自獵了一頭成年黑熊,熊皮完好無損,熊膽當場獻給了姜止樾。
姜止樾在獵場上當眾誇了他一句“馮家虎將”,把馮婕妤歡喜得不行。
馮婕妤坐在錦姝下首,難得話多了起來,說她兄長為了這頭黑熊蹲了整整一個時辰,連口氣都不敢喘。
錦姝含笑道:“馮副都指揮使辛苦了。這頭黑熊的熊皮剝下來做件大氅,冬天穿正好。熊膽讓太醫院收著,入藥。”
馮婕妤連忙起身謝恩。
正在說笑間,順祿匆匆走過來,低聲在錦姝耳邊說了幾句話。
錦姝面上的笑意未變,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低聲道:“不必聲張。讓人遠遠跟著便是,只要不靠近營帳,由她們去。”
順祿應聲退下。江昭容這幾日在圍場裡安分得很,每日除了陪駕便是待在自家營帳裡,連串門都少了。這份安分反倒讓錦姝多留了幾分心——雖說江家大房敗落,可江昭容不是絕對安分的人,一個長房嫡女突然從雲端跌落下來,怎可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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