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第511章 盡孝(2)

作者:水雞蛋·5小時前

“怎麼回事?前幾日不是說只是換季時受了些風寒,太醫說吃幾副藥便能好?”

“原本是好得差不多了,可昨兒夜裡忽然又咳起來,比之前更兇,今早咳了血。太醫院已經去了三位太醫,淮王爺和王妃都在府裡守著。陛下也知道了,讓康全親自跑了一趟,送了些急救的藥材過去。”

順祿壓低聲音,“太醫說,太妃這次怕是撐不了多久。淮王爺原本這幾日便要啟程回北境,如今太妃病情反覆,他走不了了,遞了摺子請求延長探母假。陛下已經準了,讓他安心在府裡侍疾,北境那邊暫且由副將代管。”

錦姝將茶盞放在炕几上,沉默了片刻。麗康太妃這一病,淮王回北境的行程便耽擱了。

淮王剛在北境立了大功,朝堂上有人開始把他和當年誠王的事重新聯絡起來。溫衡那邊雖然暫時偃旗息鼓,可誠王舊部的案子還沒有完全了結,淮王在這個時候留在京中,既是盡孝,也是被捲入了另一場看不見的旋渦。

“去淮王府傳話,太妃有什麼需要的藥材,只管去內務府支取,不必按例。王妃年輕,沒經過這種事,讓伺候太妃的老嬤嬤多看顧著些,別讓她一個人硬撐。”

順祿應了,又壓低聲音道:“娘娘,還有件事。方才溫衡又遞了摺子進乾清宮,說的是翰林院編纂典籍的事——看起來是公事,可翰林院編纂典籍,原本不歸他管。”

“陛下怎麼說?”

“陛下沒有批。不過小康公公說,陛下看完摺子之後臉色不太好,一個人在御案後頭坐了小半個時辰。”

錦姝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那架被初夏陽光照得翠綠欲滴的紫藤,好一陣子沒有說話。

溫衡挑在這個時候遞摺子,絕不是巧合。淮王被太妃的病絆在京城,北境沒了主事的人,溫衡便趁機在朝堂上試探水溫。編纂典籍不過是個由頭,他真正想試探的是皇帝對溫家的態度——上次張御史彈劾謝予懷失敗之後,溫衡縮回去了好一陣子,如今看淮王滯留京城、北境空虛,便又開始蠢蠢欲動。

“溫衡這是坐不住了。讓他試探去。陛下留中不發,便是最好的回答。溫衡若是有眼色,便該知道收斂。他若是沒眼色——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

……

初七,端午的熱鬧剛過去兩天,宮裡的艾草香囊還沒撤下,太液池邊的綵帶還在隨風飄蕩。

這日午後,錦姝正在暖閣裡翻看內務府呈上來的端午開銷賬冊,秋竹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錦盒,說是驚鴻殿剛送來的。

錦姝開啟一看,裡頭又是一碟新做的綠豆糕。

“春時說貴妃娘娘這幾日心情不錯,大皇子在禁軍馬場學騎射,馮副都指揮使誇他悟性好,才學了半個月便能騎著小馬跑兩圈了。貴妃娘娘高興得很,說等大皇子再練些日子,便讓他親自給陛下演武。”

錦姝拿起一塊綠豆糕嚐了嚐,確實細膩清甜,入口即化。

她將碟子放在一旁,接過秋竹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她倒是難得這般高興。安哥兒學騎射是好事,馮馳教得好,回頭讓陛下也誇誇他。不過你方才說春時還提了一嘴——貴妃這幾日夜裡還是睡得不好?”

“是。春時說貴妃娘娘雖然白日里看著精神不錯,可夜裡還是輾轉反側,太醫開的安神方子喝了也不大管用。春時問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她只是搖頭,什麼都不肯說。”

錦姝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那架紫藤。藤花早已落盡,只剩密密的綠葉遮出一片陰涼,午後的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溫貴妃睡不好,自然還是因為溫衡。溫衡前幾日遞的摺子被留中不發,他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可這種沉默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對抗。溫貴妃夾在中間,既擔心兄長在朝堂上惹出不可收拾的禍事,又無立場去攔——她身在宮闈,對前朝的事只能看著,什麼都不能做。

“你讓人去驚鴻殿傳話,就說綠豆糕很好,讓她費心了。另外把前兒新貢的酸棗仁給驚鴻殿送一罐去,太醫說酸棗仁安神比沉水香更對症,讓她睡前用溫水沖服,連服七日。不必說是玩特意問過太醫的,只說是鳳儀宮這邊用著好,順帶給她捎一份。”

秋竹應了,轉身出去吩咐。

錦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溫衡遞摺子試探,溫貴妃在後宮睡不安穩,這兩件事加在一起,說明溫家內部並不像表面上那般鐵板一塊。

溫正德穩坐禮部尚書的位置不動如山,溫衡在翰林院裡蠢蠢欲動,溫貴妃在後宮裡拼命壓制自己的焦慮。祖孫各懷心思,這盤棋溫家自己都沒有下明白。只要溫家內部還在拉扯,溫衡便翻不起大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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