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王和謝予懷在北境共事數月,一個是皇弟,一個是外戚,兩人都手握兵權,都立了大功。他們在殿門口互相問候,是正常的同僚之誼。可在有心人眼裡,這一聲問候便可以被解讀成“淮王與定國公府世子交好”。
溫衡那邊若是知道了,保不齊又要借題發揮。
“大哥今日進宮面聖,是為了什麼事?”
順祿道:“世子爺是為北境邊務的事——北境那邊要增調一批軍械,兵部擬了單子,世子爺來請陛下過目。另外世子爺還遞了一道謝恩摺子,感謝陛下在他回京後照常任用。”
錦姝點了點頭。
謝予懷回京後仍回原職,雖然未額外加封,可他在北境的功勞擺在那裡,朝堂上沒有人敢輕視他。孫兆同升了半級調任兵部郎中,專門負責北境邊務,與謝予懷搭班子。
這個安排既是對謝予懷的信任,也是對他的保護——有孫兆同這個鐵算盤在,至少賬目上出不了紕漏。
……
天氣越發炎熱。
太液池的荷花已經開了小半,粉白的花苞立在碧綠的荷葉間,偶爾有蜻蜓落在上頭,停在花瓣尖上歇一歇,又倏地飛走了。
各宮都開始發放夏冰的份例,鳳儀宮的冰鑑從早到晚都蓄得滿滿的,錦姝每日午後便在暖閣裡歪著,手裡搖著團扇,翻看內務府呈上來的各項單子。
這日午後,端容華照例帶著八皇子來鳳儀宮。
八皇子正是最好動的年紀,滿地亂爬,扶著炕幾便能顫巍巍地站起來,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錦姝讓人在地上鋪了一層涼蓆,由著他在上頭爬來爬去。
端容華坐在繡墩上,手裡捧著茶盞,目光卻始終跟著兒子的身影。她近來氣色不錯,比剛入宮時豐腴了些,眉眼間那股子拘謹也淡了不少。
錦姝問她兄長的近況,她說宋文遠在翰林院一切順利,《北疆方誌》的初稿已經全部完成,只等趙學士審閱後便呈送御覽。
“家兄說,趙學士對他的書稿很滿意,已經在翰林院裡誇過兩回了。家兄說這都是娘娘的恩德,讓嬪妾代他叩謝。”
錦姝擺了擺手,剛要說話,八皇子忽然扶著榻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前邁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沒有哭,只是愣了一瞬,然後又爬起來繼續嘗試。
錦姝看著他這副百折不撓的模樣,忽然想起了宸哥兒小時候——也是這樣摔了爬起來繼續走,頭磕在桌腿上都不吭一聲。
“這孩子膽子大,將來是個有出息的。你兄長那邊的差事做得穩當,你在宮裡本宮也放心。不過前些日子溫衡遞摺子的事,你可知道?”
端容華抬起頭,目光微微一動。
“嬪妾聽說了。家兄在信裡也提了一句,說溫大人近來在翰林院裡比從前活躍了些。雖然依舊是每日按時上下值,可偶爾會請幾位同僚去茶房坐坐,談的都是公事,看不出什麼異常。”
端容華這番話看似在為溫衡開脫,但錦姝心裡清楚,她只是在陳述事實,不帶任何傾向。
“溫衡在翰林院裡請人喝茶,喝的是公事還是私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宋文遠不必刻意避著他,也不必刻意湊上去。公事公辦,便是最好的態度。”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端容華面上,“你兄長是個踏實人,本宮一直知道。他在翰林院這些年,從不拉幫結派,從不參與任何爭鬥。這份安分,在眼下這個時節尤為難得。溫衡那邊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兄長不必親自來報——只需做好自己的差事,旁人自然會看在眼裡。”
端容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