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第519章 秋盡(1)

作者:水雞蛋·4小時前

……

秋獮回宮後,天氣便一日涼似一日。九月中旬,太液池邊的垂柳葉子黃了大半,被風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落在水面上隨波打著旋兒。

宮人們換上了夾襖,各宮的炭例也從內務府陸續發放下去,鳳儀宮的頭一份炭照例是銀霜炭,燒起來沒有煙氣,只在暖閣裡留下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錦姝回宮後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柔貴嬪。

柔貴嬪的病自入秋後便有些反覆,太醫說是舊疾加上秋燥,肺陰不足,開了幾副滋陰潤肺的方子,喝了半個多月也不見起色。

錦姝去臨華殿時,她正靠在榻上,身上蓋著一條厚毯子,手裡拿著一本書,翻到一半便擱在了膝上。大公主坐在榻邊的繡墩上,手裡端著藥碗,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她。

錦姝在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柔貴嬪的額頭,並不燙。

“太醫說你是秋燥傷肺,藥得慢慢喝。每日若姐兒下了學便來給你喂藥,這麼懂事的女兒,你得趕緊好起來。”

柔貴嬪笑了笑,臉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是溫溫軟軟的。

“娘娘說的是。嬪妾這幾日已經好多了,就是夜裡還有些咳,不妨事。”

錦姝沒有拆穿她。太醫每日送到鳳儀宮的脈案上寫得清清楚楚——肺陰虧虛已久,秋燥引發舊疾,痰中偶見血絲。

這不是“不妨事”的症候。

她只是從秋竹手中接過一隻錦盒,放在柔貴嬪手邊。

“這是新貢的川貝母,潤肺化痰比尋常藥材好。本宮讓垂柳配了個食療的方子——川貝母磨粉,和雪梨、冰糖一道隔水燉,每日早晚各服一盞。藥照常喝,這個當點心吃,不苦。”

柔貴嬪微微一怔,隨即眼眶便泛紅了。她知道垂柳是鳳儀宮裡醫術最好的宮女,皇后身邊多少人的頭疼腦熱都是垂柳一手調理的,從不輕易替外人看診。

“娘娘這般為嬪妾操心,嬪妾不知該怎麼報答。”

“你好好養著便是報答。本宮讓垂柳隔幾日來給你請一次脈,她的醫術不比太醫院那些老學究差,只是沒有正經名分罷了。你有什麼不舒服的,只管跟她說,她會如實報給本宮。”

從臨華殿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錦姝走在宮道上,秋竹提著燈籠跟在後面,低聲道:“娘娘,柔貴嬪的病,垂柳上回請脈回來便跟奴婢說過——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她肺陰虧得厲害,咳血雖暫時止住了,可底子已經空了。如今不過是靠參湯和名貴藥材吊著,能拖一日是一日。垂柳還說,柔貴嬪自己似乎也知道,只是不肯在娘娘和大公主面前露出來。”

錦姝停下腳步,望著遠處被暮色染成深藍的天際。

太液池邊最後一行大雁正排成人字往南飛,叫聲隱隱約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她不肯露,是怕安若傷心。安若那孩子每日守在榻邊喂藥,心裡未必不清楚,只是和她母妃一樣,什麼都藏在心裡。垂柳既然看出來了,便讓她繼續去臨華殿請脈,不必每日都來報,只撿要緊的說。用什麼藥,怎麼用,讓她自己斟酌,不必事事都經過太醫院——太醫院那些老太醫,用藥四平八穩,不敢擔風險,垂柳比他們敢用,也比他們心細。”

……

十月裡,宸哥兒的騎射教習定了下來。馮馳從禁軍中挑了兩個騎射拔尖的年輕校尉,每日到太學教兩個時辰。

宸哥兒高興得不得了,每日散了學便往馬場跑。大皇子也在馬場學騎射,兄弟倆常常一道練箭,大皇子讓宸哥兒用小弓,自己用大弓,兩個人各射各的靶子,射完了還互相點評誰的箭更直。

這日錦姝去馬場看宸哥兒練箭,正碰上大皇子也在。溫貴妃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目光始終追隨著兒子的身影,眉目舒展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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