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第519章 秋盡(2)

作者:水雞蛋·6小時前

“安哥兒和四殿下如今倒像是親兄弟了。”溫貴妃含笑道。

“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去。咱們做母親的,在一旁看著便是。”

溫貴妃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臣妾有時候想,若是人人都能像孩子們這般簡簡單單的,該多好。可這宮裡,越是簡單的事,越難做到。臣妾最近總是夢見小時候——臣妾和大哥還小,溫家的院子裡種了一棵大槐樹,秋天落了滿地的葉子,臣妾和他在樹下撿葉子玩。那時候他還沒有野心,臣妾也還不知道什麼叫身不由己。”

“夢是夢,日子是日子。夢醒了,日子還要繼續過。溫衡的事已經翻篇了,溫家還有你父親在,你在後宮也還有安哥兒和二公主。你如今能做的,便是把兩個孩子好好養大,讓他們堂堂正正地做人。至於你自己——該放下的便放下,放不下的便藏好。藏久了,自然就放下了。”

溫貴妃轉過頭來,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

十月末,柔貴嬪的病又重了。這回比中秋前後更兇險,她連著數日高燒不退,咳得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太醫院幾位老太醫輪流守在臨華殿裡,開了好幾副方子總不見效。垂柳每日都去請脈,回來時面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十月的最後一日,垂柳從臨華殿回來後直接進了暖閣。她跪在錦姝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娘娘,柔貴嬪主子今日咳血比前幾日多了些,脈象浮數無力,已是肺陰枯竭之象。奴婢用了太醫院開的方子做底,加了一味阿膠珠、一味白及粉,暫時把血止住了。可這只是權宜之計——貴嬪主子的身子底子已經空了,再好的藥也只能延緩,不能逆轉。若能撐過立冬,或許還能熬到開春。若是立冬前後再有反覆,奴婢怕……”

“我知道了。你繼續每日去請脈,用什麼藥你自己斟酌,不必事事都報。太醫院那邊不必知會,我信你勝過信他們。大公主若是問起,只說母妃需要靜養,旁的不必多說。這孩子太懂事,越是這樣越不能讓她知道最壞的結果。讓她心裡存著希望,她母妃便能多撐幾日。”

……

沈昭憐來得更勤。她每日散了朝便往臨華殿跑,有時帶著玥姐兒,有時獨自一個人,在柔貴嬪榻邊一坐便是小半個時辰。

十一月初二的傍晚,她從臨華殿回來後沒有直接回宮,而是拐到了鳳儀宮。

她坐在錦姝對面的繡墩上,接過秋竹遞來的熱茶捧在手裡,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錦姝,今日她跟我說,讓我替她照看公主。說玥姐兒和大公主年紀相仿,往後常讓她們一處玩,彼此有個伴。可我知道,她這是在託孤。她說公主明年便十二了,再過幾年便要及笄,到時候還要請你替她挑個好人家。”

“她這是在給你留念想。她知道自己的病拖不了多久了,可她不想讓安若看見她垮下去的樣子,所以先把後路安排好,然後繼續撐著。她撐得越久,安若便越覺得她還能好起來。她不是一個軟弱的人,從東宮一路走來,她見過的風浪比誰都多。如今她只想給安若一個完整的冬天,至少讓安若過完年,過完生辰,再多陪她幾月。春來之後的事,她心裡有數,只是不肯說出來。”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些,吹得廊下的湘妃竹簾一陣亂響。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沉悶悠長,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

——

初六這日午後,錦姝正在暖閣裡翻看各宮冬衣的發放單子,忽然覺得一陣眩暈。

她放下單子,閉著眼靠在引枕上歇了一會兒,再睜開眼時,秋竹已經端著熱茶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奴婢斗膽。娘娘這個月的月信,遲了好些日子了。奴婢已經讓人去請垂柳了,讓她先來給娘娘請個脈。”

錦姝看了她一眼,沒有責怪她擅自做主。秋竹跟了她這些年,比她自己還清楚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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