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高興得不得了,跑到鳳儀宮來稟報時眼眶還是紅的,說母妃今早吃了小半碗燕窩粥,還誇她新繡的帕子好看。
錦姝看著大公主那張與柔貴嬪七分相似的臉,她便想那個柔柔弱弱的女人,為了這個孩子,一定會撐很久很久。
……
臘月初十,京裡下了今冬頭一場雪。
宸哥兒下了學便拉著煜哥兒在院子裡堆雪人,兄弟倆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堆出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來,腦袋比身子還大,兩隻眼睛是用煤球嵌的。
煜哥兒把自己的虎頭帽摘下來扣在雪人頭上,退後兩步端詳了一陣,認真地說“像順祿”。
順祿在一旁哭笑不得,秋竹笑得直不起腰。
姜止樾來時正趕上這一幕。他站在月洞門外看了一會兒,沒有讓人通傳。
康意跟在他身後,見他站了好一陣沒有動,低聲問了句“陛下?”
他擺了擺手,沒有進去,轉身回了乾清宮。
康意不解,卻不敢多問。
……
——
臘月十五,柔貴嬪的病又穩住了。垂柳的新方子起了效,她夜裡咳得少了,白日里能坐起身吃半碗粥。
這日午後,臨華殿那邊傳來訊息,說柔貴嬪今日精神不錯,想請皇后娘娘過去說說話。
錦姝到的時候,柔貴嬪正靠在引枕上,手裡拿著那把象牙梳子,慢慢給大公主梳頭。大公主乖乖地坐在榻邊,烏黑的長髮散在肩上,被母妃一點一點地編成辮子。
柔貴嬪看見錦姝來了,放下梳子便要行禮,被錦姝按住了肩膀。
她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拿過那把象牙梳子,替她將大公主的辮子編完。編得很慢,每一股都收得緊緊的,末了從自己髮髻上取下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插在大公主的髮間。
“這是本宮入宮時太后賞的,今日給你。你母妃當年入東宮時,聽聞太后也賞了她一支。如今這支給你,算是全了一個輪迴。”
柔貴嬪的眼淚落了下來,無聲地劃過瘦削的臉頰。她握住錦姝的手,那隻手冰涼,骨節硌人,力氣卻出奇地大。
“娘娘,嬪妾這輩子沒有什麼放不下的,唯獨放心不下若姐兒。嬪妾只求娘娘,替嬪妾看著她長大,替嬪妾送她出門。娘娘答應嬪妾,嬪妾便安心了。”
“你放心。她在本宮這裡,便是本宮的女兒。本宮會看著她及笄,看著她出嫁。”
柔貴嬪笑了,然後她鬆開手,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那棵被北風吹光了葉子的梧桐樹,很久沒有再說話。
……
——
臘月二十,各宮開始掛燈籠貼春聯。錦姝的胎已過了頭三個月,太醫說胎象穩固,母體氣血充盈。
姜止樾幾乎是數著日子過的,每回太醫院呈上來的脈案都要親自過目。
這日傍晚他來鳳儀宮用膳,暖閣裡照例支著暖鍋,滿屋子都是菌菇和羊肉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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