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婕妤的脈案上寫著“心氣鬱結,夜不能寐”,這半年來的記錄大同小異,每日靠安神藥才能入睡。
妍貴嬪將脈案看了幾遍,心裡有了計較。她沒有去乾清宮求見陛下——上回那封信的事讓她吃了個暗虧,陛下罰她抄了一個月《女誡》,雖未明說,卻已是敲打。
這一回她不能再自己出面,也不能再耍那些容易被拆穿的手段。她要做的,是讓江婕妤自己露出破綻。
這日傍晚,她讓秀菊去了一趟重華宮。
秀菊回來時帶了一句話——三殿下屋裡伺候的小太監說,江婕妤每日來探望三殿下時,總會在偏殿裡坐滿整整半個時辰。
母子二人說話時不許任何人在跟前伺候,連貼身宮女都被遣到廊下等著。
秀菊說這話時壓低了聲音,又補了一句:那小太監還說,江婕妤每回來都帶著一隻錦盒,走時錦盒便空了。
妍貴嬪聽完沒有立刻說什麼,只是在心裡慢慢盤算著。
她當然知道江婕妤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她如今是戴罪之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不許任何人靠近的偏殿、每回都帶來的錦盒,這些細節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是疑點。
她讓秀菊去跟御花園裡幾個愛嚼舌根的宮女閒聊,不必刻意說什麼,只需在閒談時不經意地提幾句。
御花園是整個後宮訊息流通最快的地方,那幾個宮女得了這句話,自會替她傳遍六宮。而她坐在自己宮裡搖著團扇,什麼都不必再做。
……
不過三日,這話便傳到了鳳儀宮。
錦姝聽完秋竹的稟報,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上。
錦盒的事她早就知道——江婕妤每回去重華宮帶的是給三皇子的點心,有時是桂花糕,有時是栗子酥,都是她宮裡小廚房自己做的。這不是什麼秘密,可偏偏在這個時候被人拿出來說,便是有人想讓這件事變成一個秘密。
“她吃準了江婕妤如今是驚弓之鳥,只要後宮開始有議論,江婕妤便會自亂陣腳。可惜她低估了江婕妤。傳話給江婕妤,讓她明日來鳳儀宮,只說我有事問她。另外讓順祿去敲打敲打御花園那幾個傳話的宮女,不必罰,只需讓她們知道這些話已經傳到鳳儀宮了。”
第二日江婕妤來鳳儀宮時依舊是那副素淨的模樣,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掩不住的憔悴。
她在繡墩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等著錦姝發問。
“江婕妤,本宮問你——你每回去重華宮帶的錦盒,裡頭裝的是什麼?”
“是點心。嬪妾宮裡小廚房自己做的,有時是桂花糕,有時是栗子酥。允哥兒愛吃甜的,嬪妾每回去便給他帶些。”
“往後再去重華宮,不必遣退左右。你是三皇子的生母,探望兒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必搞得那般神秘。越是坦坦蕩蕩,旁人越沒有文章可做。本宮說這些,你可明白?”
江婕妤起身應是,她沿著宮道往回走時忽然明白了——錦盒的事被人拿來做文章了。
能在這後宮裡不動聲色地對她做到這一點的,除了妍貴嬪不會有第二個人。
妍貴嬪很快就知道了江婕妤被錦姝叫去問話的訊息。
她放下團扇沉默了片刻——皇后這是在保江婕妤。
當著六宮的面把話挑明,往後誰再拿錦盒的事做文章,便是自討沒趣。她不能再從後宮入手了。
數日後,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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