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她換了一身極素淨的衣裳去了乾清宮。
康全進去稟報時,姜止樾正在批摺子,沉默了片刻才說了句“讓她進來”。
妍貴嬪端端正正地行了禮,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
她說近來後宮有些議論,說三殿下文武雙全,頗有將門之風,這本是好事——三殿下是陛下的兒子,能有這般出息,她這個做庶母的也替他高興。
可這議論傳著傳著便變了味,竟有人開始替三殿下不平,說三殿下才學出眾卻因母族獲罪不得重用,又說陛下當年立儲只以嫡長為先,卻不顧其他皇子的才學。
這些話她聽了心裡不安,不敢不來稟報。
“這些話是誰說的?”
“嬪妾不知。這些話不是一個人說的,是從好幾個地方同時傳出來的。嬪妾不敢妄加揣測,只是覺得這些話若是傳到三殿下耳朵裡,怕是要讓他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三殿下年幼,心性未定,若是被這些話捧得太高,於他反倒不是好事。嬪妾知道這話不該說——三殿下是陛下親子,江婕妤是嬪妾族姐,嬪妾本該盼著他們好。可越是這樣,嬪妾越不能不說。三殿下如今在太學裡風頭正勁,馮副都指揮使當眾誇他有將門之風,連帶著朝堂上都有人開始議論。”
姜止樾靠在椅背上,他當然知道妍貴嬪這番話不全是出於好心,可那些話也未必是空穴來風。
馮馳那句“將門之風”他聽說了,他相信馮馳只是就事論事地誇一句騎射功夫,可落在有心人耳朵裡便是別有深意。
至於那些替三皇子不平的議論——他並不懷疑這些議論的真實性,他懷疑的是這些議論為什麼會同時從好幾個地方傳出來。
妍貴嬪今日這番話,看似是來告發流言,實則是在向他傳遞一個訊號:三皇子的風頭已經過了頭,有人在背後替他造勢。至於那些替三皇子不平的議論——他並不懷疑這些議論的真實性,他懷疑的是這些議論為什麼會同時從好幾個地方傳出來。
他讓康全去傳旨:馮馳言語失當,罰俸一月。三皇子騎射拔尖有賞,但課業加倍,往後騎射課不得再公開演武。江婕妤教子有方,賞一對白玉手鐲。
姜止樾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承塵,心裡想著妍貴嬪今日這番話,看似是來告發流言,實則是在借他的刀壓三皇子。
他甚至想好了,如今太子剛立,朝堂上不能有任何關於其他皇子的流言。不管這些流言是誰傳出來的,他都必須壓下去。
妍貴嬪正是看準了這一點,她來告發流言不是為了替誰不平,是為了讓他這個皇帝出手壓住三皇子的勢頭。
這是一個站在大局角度不得不執行的陽謀——他明知道她的用心,卻還是按她鋪好的路走了下去。
……
旨意一下,妍貴嬪便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馮馳被罰俸,這便是在警告所有武將。
三皇子雖然得了賞,卻不能再公開演武,課業還要加倍,這是把他從靶場上按回了書房裡。
江婕妤雖然得了賞,可那對白玉手鐲不過是面子上的安撫,實際上三皇子的勢頭已經被壓下去了。
這一局她贏了,不是因為陛下信了她的話,而是因為陛下需要她的話。
妍貴嬪坐在自己宮裡,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這幾件事放在一起,秀菊有些看不明白,只覺得陛下賞罰分明,誰都敲打了,誰都安撫了。
“我不過是替陛下遞了個由頭——那些替三皇子不平的議論,陛下未必全信,可他不能不信。因為他是皇帝,皇帝最怕的就是有人撼動儲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