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桂花糕,面上依舊是那副乖巧的笑:“兒臣謝母后賞賜。請姑姑替兒臣轉告母后,兒臣一定安安分分讀書,不給母后添麻煩。”
秋竹走後,三皇子將那碟桂花糕放在案頭,望著窗外那棵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梧桐樹,很久沒有動。
皇后知道了。
他不確定皇后知道多少,但至少那隻畫眉鳥的事已經傳到了鳳儀宮。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得有些發膩。他想起母妃還在禁足中,想起江家那些流放三千里的人,想起妍貴嬪在御花園裡笑吟吟地朝母妃行禮時母妃攥得發白的手指。
這宮裡,你不吃別人,別人便吃你。他只是不想再做那個被人吃的人罷了。
……
——
進了十一月,各宮都開始忙著準備臘月的年節。
錦姝讓人給重華宮各配殿都加了炭例,又讓太醫院給幾位皇子都請了平安脈。
五皇子的咳喘比上月好了些,太醫說是銀霜炭的功勞——這炭燒起來沒有煙氣,比尋常黑炭養人。
六皇子換了新畫眉,比從前那隻叫得更歡,每日早起便在廊下嘰嘰喳喳地唱。他到底年紀小,舊鳥死了哭過一場便忘了,如今對新畫眉寶貝得不得了,連五皇子想摸一下都要先經過他同意。
三皇子依舊每日按時讀書,按時習騎射,見了人便副乖巧的笑。只是在十一月中的一次騎射課上,他在靶場上連射五箭,箭箭正中靶心。
圍觀的宗室子弟一陣低呼,幾個素日里不太服他的也都收了聲。
大皇子當場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三弟這箭法長進不少”,他只是笑了笑,說大皇兄教得好。
這話說得漂亮。大皇子確實教過他幾回,可他如今的箭法早已不是大皇子教的那些皮毛了。他在私下裡練了不知多少回,手指被弓弦勒得紅腫也不肯歇。
錦姝聽順祿稟報完靶場上的事,只是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炕几上。
他沒有把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一個不到十一歲的孩子,步步為營,事事算計,將來長大了會是什麼樣?眼下她沒有證據,不能動他。
可這根刺已經扎進了她的心裡,早晚有一天要拔出來。
……
——
江婕妤閉門思過期滿,宮門重開那日是個陰天。
北風捲著最後幾片枯葉在宮道上打著旋兒,她站在宮門口,望著外頭光禿禿的宮道,忽然覺得這三個月像是過了三年。
“允哥兒這些日子可好?”
秀珠低聲道:“三殿下每日按時讀書習騎射,端容華待他極盡心。只是陛下還沒有鬆口讓三殿下回娘娘身邊。”
江婕妤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早就料到了——陛下只說“暫由端容華照看”,沒說“期滿歸還”。
頭一回去重華宮是個落著雪粒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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