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了臘月,各宮都開始掛燈籠貼春聯。重華宮裡也添了炭例,皇子們每日照常讀書習騎射,日子在表面的平靜中緩緩流淌。
次年三月開春之後,後宮裡出了幾樁不大不小的事。
一位低位妃嬪在御花園裡踩了青苔摔傷了腿,她宮裡養的貓也跑丟了,找了好些日子沒找到。又有一位妃嬪被內務府剋扣了份例,去理論了幾回才補上。
這些事單看都不算什麼,後宮里人多事雜,哪年春天不出幾樁意外。管事的嬤嬤們照例處置了,該罰的罰,該補的補,沒有人多想。
三皇子每日照常讀書習騎射,散了學偶爾去靶場練箭,偶爾去藏書樓看書。
他在太學裡跟誰都處得來,大皇子性子莽撞,他從不跟他爭;二皇子早熟穩重,他也能聊上幾句;五皇子安靜,他便安安靜靜地陪他坐一陣;六皇子活潑,他便陪他鬥蛐蛐。
沒有人覺得他有什麼特別——他就是一個安分守己的皇子,功課不算拔尖,騎射不算出眾,待人有禮,從不惹事。
只有馮昭知道三殿下跟別人不一樣。
馮昭是馮馳的幼弟,在太學裡常被人排擠,說他出身低,不過是新貴子弟。他為此跟人打過幾架,打輸了便獨自躲在後山哭。
有一回三皇子找到他,遞了塊帕子給他擦臉,在他旁邊坐下來,望著遠處的靶場說:“哭什麼。哭完了他們照樣笑話你。你知道那些人為什麼敢笑話你嗎?因為他們覺得你只是馮馳的弟弟,不是你自己。等哪天你在靶場上把他們全比下去,他們自然就閉嘴了。”
馮昭聽了他的話,咬著牙練箭,後來在騎射課上拔了頭籌,那些人果然不敢再當面笑話他了。
三皇子後來又跟他說:“你如今箭法比他們都強,可光會射箭還不夠。那些人為什麼敢排擠你?不是因為你出身低,是因為他們覺得你憨直。你越跟他們較勁,他們越覺得你憨直。你得讓他們看不透你——面上跟誰都不親近,心裡分得清誰是真對你好,誰是假客氣。”
馮昭把這些話聽進去了。他不知道三殿下從那些閒談裡聽出了多少有用的東西——馮家與禁軍的往來,太學裡那些宗室子弟背後的家族關係,誰家跟誰家是世交,誰家跟誰家有過節。
這些事馮昭只是在閒聊時隨口一提,三皇子也只是隨口一聽,從不追問。
入了五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妍貴嬪宮裡一個管事太監被御花園的灑掃太監告發了,說他剋扣份例,貪了不少銀子。
內務府查實之後將人攆出了宮。
妍貴嬪面上無光,卻也只當是自己治下不嚴,讓秀菊重新核了一遍宮裡的人手,換了個新管事。
她問起那灑掃太監為什麼忽然告發管事,秀菊說似乎是兩人私下有過節,灑掃太監被剋扣過賞錢,一直懷恨在心。
妍貴嬪沒有再多問。
重華宮的書房裡,馮昭正跟三皇子說著太學裡的趣事,忽然小心提了一句:“聽說宮裡那個管事太監被攆出去了,罪名是貪墨。那人平日裡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背地裡這般大膽。我兄長說宮裡處置內監向來從重,他這輩子怕是回不來了。”
三皇子翻著手中的冊子,頭也沒抬。
“那是他自己貪心,跟旁人沒關係。咱們只管讀咱們的書,宮裡的事少議論。”
馮昭應了一聲,又說起新來的先生講課如何如何刻板。
三皇子沒有再提後宮的事。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那管事太監確實是自己貪心,那灑掃太監也確實是跟他有過節。沒有人在背後指使,自然也沒有人需要被懷疑。一切都只是巧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