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痛感與血腥味的交織,她的意識逐漸模糊,恍惚間,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過往的畫面如潮水般緩緩湧來。
畫面開始浮現。
假山側火光微弱,黃紙在老者手中燃起,灰燼打著旋飄向地面。一名穿六品官服的人蹲在他對面,聲音壓得極低:“南門三更,信已遞至謝府西角。”
老者點頭,將半片銅牌遞出,對方接過時袖口一滑,露出半枚銅印——“山河歸流”四字清晰可見。那是戶部稽查司密印,僅七人持有。
“貴妃說了,若事成,鳳位之下,必有你一族席位。”老者冷笑,火光照亮他臉上一道舊疤,“莫要臨陣退縮,前頭已有三個不聽話的,屍首都餵了狗。”
沈令儀心頭一震,手指猛地掐進掌心。張守仁!此人三日前剛升任稽查司主簿,原是七人中最末一位。她強忍震動,繼續捕捉每一句言語、每一個動作。老者起身前,低聲補了一句:“明日換班,照舊例走東廊,令牌改用藍繩系。”
話音落,記憶如潮水退去,頭痛驟然加劇,像是有人拿鐵錐一下下鑿她的顱骨。她喉頭一甜,張口吐出一口黑血,濺在裙裾上呈暗褐色。意識將散之際,她用盡最後力氣抬起右手,在掌心劃下四個字:山河歸流。
蕭景琰推門進來時,她正歪倒在榻邊,臉色慘白如紙,唇角還掛著血絲。他快步上前扶住她肩膀,觸手冰涼。見她掌心字跡模糊,立即取來清水洗淨,看清內容後眼神一凜。他未說話,只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塊素帕,將她的手包住,防止再寫再傷。
“張守仁。”他低聲道,語氣沒有起伏,卻透出寒意。
沈令儀喘息數次,終於睜眼,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查他五日出入記錄……尤其是夜間交接文書的簽押簿。”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撐著額頭,眼神中透露出疲憊與堅定。
蕭景琰點頭,轉身走到案前,提筆寫下一道密令,封入蠟丸,交予門外候命的暗衛。那人領命而去,腳步輕得沒入夜色。片刻後,另一名暗衛回報:“張宅外圍已布控,其貼身小廝昨夜被調換,現為我方之人。另,林通今日申時求見太醫院判,稱有舊檔需核對,已被拒。”
“拒得好。”蕭景琰道,“讓他急。”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寒意。
沈令儀撐著桌角起身,腳步仍虛,但站得穩了。她走到沙盤前,指尖點在稽查司衙門位置:“他們用南門傳信,因那裡守備最松,且臨近謝府後巷。張守仁若真涉其中,必有實物往來。查他這幾日經手的公文,尤其是蓋過‘山河歸流’印的。”
蕭景琰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沙盤上。“謝昭容近三日召宗正卿入宮兩次,皆在黃昏後,談話逾一個時辰。宗正卿主管皇族譜牒,鳳位更替,須由其主持議定。”
沈令儀冷笑一聲:“她等不及了。”
“不只是鳳位。”蕭景琰聲音更低,“若先帝死因可翻,新君繼統便有瑕疵。屆時謝家挾‘清君側’之名,逼宮易主,也未可知。”
屋內一時寂靜。燭火跳了一下,映得兩人影子在牆上交錯,如刀鋒相抵。
沈令儀忽然道:“讓張守仁察覺我們在查他。”
蕭景琰側頭看她。
“放出風聲,就說西角門更房發現密道入口,牽連數名官員。不必點名,只說‘六品以上’‘曾掌機要’。他若心虛,必有動作。”她緩了口氣,“人一慌,就會找靠山。他去找誰,誰就是下一個缺口。”
蕭景琰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是點頭。“你回榻上歇著。接下來的事,我來布。”
她沒動。“我要看著。”
他未再勸,只命人送來熱巾覆在她肩頸,又端來一碗溫粥。她喝了幾口便放下,目光始終沒離開沙盤。外頭夜風漸緊,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約莫半個時辰後,暗衛再度來報:“張宅有動靜。張守仁遣僕人連夜出門,持一布包裹送往城東某私塾,收件人為一姓王的老夫子。經查,該夫子乃張守仁鄉試座師,三年前因貪墨罷官,隱居於此。”
“不是送禮。”沈令儀道,“是滅口或轉交證據。”
蕭景琰揮手,命暗衛盯住私塾,不得驚動。他又下令調取張守仁近五日簽押文書副本,尤其關注是否有“南門”“謝府”“舊檔”等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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