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立於西側奉茶位,穿素青比肩,頭梳雙平髻,無簪無飾。她低眉順眼,手裡捧著銀盤,盤中茶盞熱氣未散。她不動,也不看誰,只聽著殿內動靜。
酒過三巡,菜上六味。謝昭容起身更衣,由兩名侍女陪同離席。她走得很慢,裙裾拖地,步態優雅。沈令儀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殿後迴廊。
一刻鐘後,她返回。指尖微溼,袖口略沉。沈令儀鼻翼微動——一股極淡的香氣飄來,是沉水香,混著檀粉的味道,尋常人難以察覺。但她記得,三年前那晚,也是這味。
謝昭容落座不久,便舉杯起身:“臣妾敬陛下一杯,願聖體康泰,江山永固。”
她走向御座,步履輕緩。蕭景琰未動,只抬眼看她。殿內漸漸安靜。
就在她距御案三步之遙時,袖中滑出一物——銀匙,細長,尖端泛青。她手腕微傾,欲將匙中藥粉抖入御杯。
沈令儀動了。
她一步跨出,速度快得驚人。左手扣住謝昭容手腕,右手直接掀翻銀盤,茶水潑灑一地。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大殿:“貴妃娘娘,這味道,可還熟悉?”
謝昭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恢復鎮定:“你做什麼?瘋了嗎?”
“我沒瘋。”沈令儀盯著她,“您手裡的銀匙,泡過沉水香,藥粉是‘斷腸散’,三年前害死先皇貴妃的就是這一種。您想讓它再害一人,是不是?”
殿內驟然死寂。
眾妃嬪面面相覷,無人敢言。蕭景琰坐在御座上,神色未變,只淡淡道:“搜。”
兩名暗衛上前,動作利落。一人掰開謝昭容手掌,取出銀匙;另一人翻開她裙褶夾層,找出一小包白色粉末。驗藥太醫立即到場,取樣滴入試液,片刻後跪地稟報:“確為斷腸散,遇水即溶,毒性猛烈。”
謝昭容冷笑:“荒唐!這是栽贓。本宮好端端敬酒,怎會下毒?這婢女分明是報復我罰了綠芙,故意陷害!”
“那你解釋一下,”沈令儀鬆開她的手,退後半步,“為何要用沉水香掩味?此香禁用於宴席燻爐,違者杖責。而您今日特意命人更換香料,說是‘寧神’,實則遮蓋藥腥。”
謝昭容瞳孔微縮。
“還有,”沈令儀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尚藥局今日領香記錄,您名下申領三兩沉水香,用途寫的是‘安神’。可您自己不用,卻讓傳香宮女送至春和殿西側爐臺——那裡離御座最近,風向正好吹向陛下。”
她將紙張呈上。蕭景琰接過,看了一眼,遞給身旁太監。
“夠了。”他開口,聲音冷如寒鐵。
謝昭容終於變了臉色。她張了張嘴,似要辯解,卻又閉上。她環視四周,見無人支援,眼神漸漸陰沉下來。
“你們……都想看我倒?”她低聲說,像是自語,“可你們忘了,我背後是誰。”
沒人回應。
蕭景琰緩緩起身,掃視全場:“今日之事,封鎖訊息。謝昭容暫押鳳棲宮,禁足待審。其餘人各歸其位,不得私議。”
眾人叩首應諾。
沈令儀退回原位,雙手交疊於前,呼吸平穩。她看著謝昭容被兩名宮人架走,背影挺直,卻腳步虛浮。她知道,這還沒完。謝昭容不會認罪,也不會輕易罷休。
殿外陽光刺眼,照得地面發白。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打在臺階上沙沙作響。
她站在原地,沒動。手心有些汗,貼著銀盤邊緣,留下一道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