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林間的霧還沒散盡。沈令儀貼著樹幹前行,腳步輕而穩,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堆積的實處。她左手按住胸口,木匣緊貼心口,外衣下襬被露水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腿上。前方官道背陰處有片稀疏林帶,是進東宮轄區的最後一段路。她放緩呼吸,目光掃過地面——幾片落葉翻轉的角度不對,像是被人踩過後又刻意撥亂。
她停步,縮身退入灌木陰影裡。風從坡下吹上來,帶著一股極淡的苦杏味,混在溼土氣息中幾乎難以察覺。但這味道她記得。三年前冷宮焚香那夜,供桌上那爐沉水香裡就藏著這種氣味,後來查出是毒粉與香料混燒所致。她沒動,只將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握住藏好的短刀。
一道黑影自樹梢撲下,快得不見形跡。短刃直取咽喉時,她才猛地仰身翻滾,髮髻散開,一根銀簪落地,插進泥裡微微顫動。第一擊落空,刺客旋身再進,刀鋒橫切她頸側。她抬臂格擋,袖中短刀出鞘,兩刃相撞,震得右臂發麻。第二擊逼得她後退半步,第三擊已從下盤掃來,她躍起避讓,腳跟在斷石上一滑,險些跌倒。
刺客不給她喘息機會,連環三擊招招致命,力道遠超尋常護衛。她靠地形勉強周旋,借一塊傾倒的石碑擋住一次突刺,反手將短刀擲向對方面門。刺客偏頭閃過,刀刃擦過蒙面布落下,露出半寸眉骨舊疤。她心頭一跳——這傷痕形狀熟悉,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雨夜,在織造局後牆翻越時被守衛弓箭所傷的位置。
她佯裝踉蹌,退向一段塌了一半的土牆角落。牆皮剝落,內裡磚石裸露,在晨光下泛著微光。她眼角餘光掃過牆面,見自己身影模糊映出,正對刺客站位。那人左腿微跛,每次發力時重心略偏右,步伐節奏也與其他死士不同。她記下了。
火摺子還在腰間。她不動聲色摸去,指尖剛觸到鐵殼,刺客已逼近。她猛然將火摺子甩出,砸向牆角枯草堆。火星濺落,乾草騰起一簇火光。煙霧升起瞬間,她抽出身側銀簪,劃破掌心。血湧出來,痛感直衝腦門,人卻清醒了。她趁刺客閉眼剎那側身躍出,貼著斷牆疾行十步,躲進溝壑邊緣。
刺客追至,一腳踹中她腹部。她整個人飛出去,撞上一棵歪脖樹,木匣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個圈,落在離她兩丈遠的草叢裡。她張嘴吐出一口血,喉嚨腥甜,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意識有些模糊,但她仍盯著刺客走向木匣。
那人拾起匣子,開啟看了一眼,冷笑一聲。刀刃緩緩舉起,對準她脖頸。
她強撐抬頭,目光死死盯住對方手腕。一道紅痣,在灰褐色皮膚上清晰可見——位置、大小、形狀,和謝昭容腕間的胎記一模一樣。不是相似,是同一處。
她用盡力氣開口,聲音嘶啞:“你們……根本不是為謝家……而是要借她的手……點燃前朝星火!”
刺客動作一頓。
她抓住這一瞬空隙,拼力滾下溝壑,消失在濃霧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