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西嶺哨臺的旗杆上，沈令儀的手按在頸後，那處皮膚仍帶著餘熱，像被火燎過。她盯著手中皮囊上的雙蛇纏劍圖騰，指尖順著凹痕劃了一圈。昨夜俘獲的敵兵已押入地牢，林滄海帶人搜出了三把西域彎刀，刀柄刻著陌生銘文。
她轉身走下石階，風捲起披風一角。營地裡炊煙正起，士卒們搬運箭矢，糧車沿暗渠緩緩駛入內倉。她沒回帥帳，徑直走向瞭望臺下的軍報房。案上攤著昨日心腹送來的密信——鴻臚寺周承安，確曾在三更天私會南詔譯使，交接地點是城外廢棄的馬廄。
“傳林滄海。”她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晨風。
一刻鐘後，林滄海大步進來，鎧甲沾沙，肩頭修補處又添了道裂口。他抱拳行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皮囊上。
“你認得這圖騰？”她問。
林滄海搖頭：“不是大周制式，也不是北狄或西羌的東西。”
“是前朝遺物。”她將皮囊放下，抽出一支紅筆，在輿圖上圈出三條要道，“東谷、昌平、西嶺十二哨，即刻佈防。糧道改走暗渠，每隊押運不得少於百人，巡騎加派兩班。”
林滄海低頭看圖：“若敵軍再佯攻？”
“他們不會再等。”她抬眼，“七日前我重歷敵營守夜，聽見一句‘貨到才動手’。如今貨未到，卻已開戰，說明他們急了。南詔使者還沒抓到，但遲早會露面。”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張拓本，推到他面前：“這是俘虜腰牌上的紋樣，送去快馬呈帝。另附一道請旨——聯合北狄、西羌，共擊此患。”
林滄海接過拓本，沒動。
“你不信我能調動異邦？”
“屬下只問一句，”他低聲道，“陛下……肯信您嗎？”
她沒答，只將手中銀釵輕輕放在案角。燭光未熄，映出釵頭那道舊疤般的磨損痕。
林滄海看著那支釵，喉頭一動，終是抱拳退下。
三日後，邊關大營升旗設壇。
北狄使者騎馬入轅門，身後跟著十餘隨從。沈令儀立於高臺，披正紅斗篷，髮髻束金環。她當眾展開聖旨，宣讀批紅：“準其所請，賜虎符副令，代天巡邊。”話音落，命人抬出兩隻木箱，掀開蓋——裡面是雙蛇圖騰的拓片、繳獲的彎刀、還有周承安與南詔使者的往來記錄抄件。
“諸位可見，”她聲音清晰，“此非僅大周之敵，亦是諸國心腹大患。若放任其成勢，明日犯境者，便是你們的邊城。”
北狄首領坐在椅中，冷眼看罷，忽而一笑，舉起酒杯：“好。我北狄願結盟約，共討此賊。”
杯擲於地，碎聲響徹營場。
當夜，月輪圓滿。
她獨坐帳中，閉目凝神。頭痛如鋸齒刮骨，但她不能停。今夜是月圓，唯一能重歷過往的機會。她要回到七日前敵營守夜之時，補全那一句殘音。
寒風撲面，篝火噼啪作響。守夜兵圍坐，低聲交談。一句飄來：“火起於內，門開於戌。”
她猛地睜眼，嘔出一口血，濺在袖口。
隨即提筆寫令：封鎖四門，徹查新附兵籍；空置西側糧囤，布伏弓手三百，滾石藏於隘口，火矢待命。
寅時初刻，東谷方向傳來馬蹄聲。
敵軍千人壓境，直撲糧倉。前鋒衝入空囤，點燃草垛。火光剛起，兩側高地箭雨傾瀉而下，滾石轟然砸落。埋伏軍自暗渠殺出，截斷歸路。敵陣大亂，潰逃不及者盡數被擒。
戰報傳來時，天光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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