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發黑,巷口那道身影直視而來,目光如釘。沈令儀貼在牆後,指尖摳進磚縫,碎石硌著掌心,疼得她清醒。那人沒動,也沒退,像一尊立在暗處的石像,可那眼神分明是活的,穿透薄霧,鎖定了她藏身的位置。
她不敢喘重。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急。剛才那一眼——不是驚覺,不是回頭,而是早有預料的對視。他等她追來。
這巷子是局。
她立刻放棄原路撤離,腳底輕移,轉向側方那座塌了半邊的門樓。腐木壓著溼泥,踩上去幾乎無聲。月光斜照進來,映出地面幾處新翻的土堆,邊緣齊整,不像野貓刨的。她蹲低身子,藉著殘牆陰影掃了一眼,繩索橫過巷道,離地三寸,另一頭連著牆角鐵環,稍碰即響。絆索。
她屏息,貼壁挪移。左腳繞過第一道繩,右腳落地時踩到一片瓦礫,輕微脆響。她僵住。對面那人依舊不動,可她聽見屋頂傳來極輕的一聲“咔”,像是瓦片被壓動。
第二道機關在頂上。
她繼續挪,避開兩處陷坑痕跡,終於被逼到死角。斷牆封死去路,前後皆有埋伏,退無可退。冷汗滑進衣領,後背發涼。她閉眼,深吸一口氣,忍住顱內隱隱傳來的脹痛,凝神引導月圓之力。
五感下沉。
光影倒流。她“站”回踏入巷子前七息的那一刻——風從窄巷穿入,帶著腐葉與潮氣,耳邊是遠處市集收攤的雜音。就在此刻,一絲極細的金屬顫音自頭頂傳來,頻率極短,似有若無,來自西北角屋脊下端的瓦片之間。
鳴鏑訊號器。一觸即響,召來援手。
她睜眼,視線鎖定那個方位。手中無刃,身邊只有碎石與斷木。她拾起一塊拇指大的石子,估量距離,猛地朝東南角投去。
石子落地,發出清脆一響。
屋頂果然有動靜,一道黑影探頭檢視。就在那一瞬,她抓準空隙,攀附斷梁躍上殘牆,腳尖一點,翻上屋脊,伏身而行。剛挪出數尺,身後轟然作響——數支弩箭射入她原先藏身之處,釘入磚縫。
她咬牙疾行,借屋脊陰影遁走。躍下外牆時腳下一滑,摔落在堆滿柴草的後院,唇角磕地,滲出血絲。她撐地爬起,踉蹌幾步,仍不停步,沿著小巷疾行至接頭點。
林滄海留下的人已在等候。她靠在牆邊,喘息不止,額上冷汗涔涔,喉間泛起血腥味。金手指用後氣血翻湧,眼前發黑,但她強撐著開口:“查清楚沒有?”
對方遞來一張紙條。她展開,目光掃過字跡。
“左耳殘缺者,三月前持南洋‘溟鴉’令牌出入泉州私港,登記身份為藥材商,實為殺手組織‘溟鴉’七舵主之一,專司聯絡外藩權貴,近三個月頻繁接觸兵部外圍官吏。”
她將紙條攥緊,指節發白。
是高層,不是死士。
她抹去嘴角血痕,從袖中取出密箋,提筆寫下四行字,火漆封印。筆尖頓了頓,又添一句:“事涉通敵,證據鏈未全,宜秘而不宣。”
“備馬。”她將密箋交出,“我要進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