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陳默的髮根往下淌,浸透了他肩頭的布料。他站在跨海大橋中央,腳下是翻湧的黑水,頭頂是壓得極低的鉛灰色雲層。風從海面刮來,帶著鹹腥味和鐵鏽的氣息,吹得他站得更穩了些。
趙承業就站在十步開外,西裝筆挺,領帶未松,像剛從一場重要會議中抽身而來。他抬起手,槍口對準陳默胸口,聲音平穩:“你逃不掉的。”
陳默沒說話。他的左手指節還在滲血,背部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一陣陣鈍痛順著脊椎往上爬。但他站著,沒有後退。
趙承業嘴角一扯,“你以為那個小姑娘能帶你逃出實驗室?她不過是我放出的一顆棋子。”他說著,手指搭上扳機,“現在,到此為止。”
陳默緩緩抬手,抓住溼透的外套下襬,一點點脫了下來。布料黏在皮膚上,撕開時牽動舊傷,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外套落地,露出綁在胸前的裝置——一個用戰術帶固定住的黑色方盒,連線著幾根裸露的導線,表面貼著一張褪色的卡通貼紙,畫的是個咧嘴笑的小熊。
趙承業眯起眼,“C4?”
“改裝過的兒童音樂盒。”陳默的聲音不大,蓋過雨聲卻剛好,“昨晚在廢棄車庫拆了十二分鐘,裝回去的時候,連電池接觸片都調了個方向。”他頓了頓,“扮演炸彈專家,成功了。”
趙承業冷笑,“你嚇唬誰?真有炸彈,你現在就不會站在這兒說話。”
“倒計時不是現在。”陳默看著他,“是七年前。”
趙承業一愣。
幾乎同時,橋面盡頭傳來沉重的轟鳴。一輛鏽跡斑斑的貨櫃車衝破雨幕,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頭橫甩,重重停在兩人之間,激起兩道水牆。
車門開啟,老吳跳下車。他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褲,手裡拎著一根鐵管,走路時右腿微跛。他走到趙承業面前,把鐵管往地上一頓。
“二十年前你陷害陳默父親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趙承業臉色變了,“你胡說什麼?”
“胡說?”老吳嗓門猛地拔高,“你為了搶那個橋樑加固專案,栽贓老陳偷換鋼筋規格!圖紙是你改的,驗收報告是你燒的,連證人都被你收買了三個!老陳跳橋自殺,摔斷了脊椎,躺了七年才嚥氣——你記得那天嗎?也是下雨天!”
陳默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臉頰滑下,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趙承業咬牙,“荒謬!證據呢?誰證明是我乾的?”
老吳指著陳默胸前的裝置,“他不需要證據。他爸臨死前攥著一張照片,拍的是你辦公室垃圾桶裡的設計草稿。那張照片,是他半夜翻你公司後牆,踩著梯子從通風窗拍的。你不知道吧?他每天下班後騎四十分鐘腳踏車去工地查料單,連續查了三個月。”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炸彈。計時器亮著,紅色數字清晰:**7年0天0時07秒**。
這不是引爆時間。這是紀念日。
趙承業盯著那串數字,忽然笑了,“所以你就揹著個玩具來嚇我?你以為這樣就能定我的罪?”
他舉起遙控器,按下按鈕。
沒有爆炸。
他又按了一次。
依然安靜。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再抬頭看向陳默,“你……做了什麼?”
“我沒做。”陳默終於開口,“是你做的。你當年改圖紙時,少算了一個應力系數。這個裝置的核心演算法,就是照著那份錯誤引數寫的。它不會炸現在的橋,也不會炸你。”他往前一步,“但它會把你二十年前犯的錯,原原本本放出來。”
趙承業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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