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不是逃。”她說,“你是回家。”
他點頭:“嗯。”
兩人不再說話。林雪把檔案放進抽屜,鎖上。然後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旁邊。他也站起來。她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乾爽有力,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一道舊傷疤,是早年處理合同糾紛時被碎玻璃劃的。
他們握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飄過半片天,久到空調停了一次又重新啟動。最後是她先鬆手,退後一步,笑了下:“保重。”
“你也是。”他說。
他彎腰拎起雙肩包,背上肩。動作自然,像過去幾千次離開這裡一樣。走到門口時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林雪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那個信封,沒拆,也沒放回去。她衝他點了下頭。他也點頭,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比來時更安靜。他一步步走著,腳步聲在空蕩的通道里迴響。經過茶水間時,聽見裡面有人聊天,提到某個新綜藝的名字,說收視率不錯。他沒停,繼續走。電梯下來,他走進去,按下B1。地下停車場燈光慘白,空氣裡有股機油味。他穿過幾排車,走到自己的位置——一輛五年前買的二手電動車,外殼有點刮痕,但能跑。
他放下包,開啟後備箱,把雙肩包放進去。關上箱蓋時,餘光掃見後視鏡裡映出自己的臉。他看了兩秒,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啟動的聲音很小。他繫上安全帶,掛擋,緩緩開出車位。路上沒什麼車,他沿著主路開,紅燈停,綠燈行,遵守每一個交通規則。在一個路口等紅燈時,旁邊車道停下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窗貼膜很深。他沒在意,低頭看了眼儀表盤。
綠燈亮了。他鬆開剎車,車子向前滑行。剛過斑馬線,那輛商務車突然變道,橫切到他前面,急剎停下。他踩住剎車,車頭離對方尾部不到半米。駕駛座車窗降下,探出個戴墨鏡的男人,舉著手機對著他拍。
他沒動。
對方連拍三張,搖上車窗,一腳油門衝了出去。
他坐在車裡,手還在方向盤上,呼吸沒亂。過了幾秒,他抬起左手,無名指戒指蹭過方向盤邊緣,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沒追,也沒罵,重新掛擋,繼續往前開。
二十分鐘後,他把車停在地鐵站附近的共享車位。下車前,他從後備箱拿出雙肩包,檢查了一遍:兒童繪本還在,速效救心丸是新的,拉鍊拉得好好的。他背上包,鎖車,走向地鐵入口。
站廳里人開始多了。上班族、學生、買菜回來的大媽,各自趕路。他刷碼進閘,順著人流往下走。扶梯緩緩下降,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地下空間特有的涼意。他站在右側,手扶著欄杆,揹包帶子勒在肩上,有點磨。
快到底層時,他掏出手機,解鎖,撥通家裡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喂?”李芸的聲音傳來,背景有鍋鏟碰撞的輕響。
“我辦完了。”他說,語氣自然,像每天下班打的那通電話,“這就回來吃飯。”
“好。”她說,“排骨燉上了,你回來正好能吃。”
“嗯。”他應了一聲,“路上人多,可能晚幾分鐘。”
“沒事,鍋裡溫著。”
電話結束通話。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出扶梯。外面陽光更亮了些,照在人行道上,樹影斑駁。他沿著路邊走,避開積水,走過一家便利店,門口擺著早餐套餐的牌子。他沒停,繼續往前。
街角有個修腳踏車的老伯,蹲在地上給一輛童車補胎。車籃裡放著蠟筆畫,畫的是個穿衛衣的男人,揹著包,牽著兩個孩子。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擰螺絲。
他走過去,在不遠處停下,從包裡拿出繪本翻了翻。書頁有摺痕,是他女兒上次畫畫時蹭的。他用指腹輕輕抹平一頁,放回去。然後合上包,抬頭看前方。
地鐵站出口人流不斷,有人奔跑趕車,有人站著等人,有人低頭看手機。他站在路邊,沒急著進去。陽光落在他臉上,暖的。他眯了下眼,左手無名指輕輕蹭過戒指邊緣,那一圈波浪刻痕硌了下皮膚。
。群人進走步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