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定,燈光打在她身上。臺下有老人小聲議論:“這小姑娘個頭小,能行不?”另一個接話:“學這些花架子,不如多背幾篇課文。”
她聽見了,肩膀微微一縮,手裡的碗差點沒拿穩。
陳默沒動,只是輕輕又哼了一聲起調音。
她咬了下唇,低頭看著空碗,忽然輕聲說:“奶奶,飯好了。”然後慢慢做出盛飯、吹涼、遞出去的動作。接著她自己坐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一邊吃一邊說:“您嚐嚐,我今天多放了點油,是不是香些?”
她的聲音越來越穩,動作也越來越自然。說到最後一句“您說香,我就覺得特別值”時,眼裡有光,嘴角微微揚起。
臺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起初零星,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有個老太太抹了下眼角,“這孩子,演得真像我家孫女。”
節目結束,孩子們下臺時腿都有點軟,但眼睛亮著。他們圍到陳默身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喘著氣笑。
“演得好。”他說,“尤其是最後那段,沒一個人掉鏈子。”
馬尾女孩突然問:“叔,您剛才哼的是啥?”
“你們排練時我常哼的調子。”他答,“記住了,就能找回來。”
藍衣男孩撓頭,“我卡殼的時候,看見您做那個動作,一下就想起來了。”
“說話前先吸氣,別急著開口。”陳默說,“這是第一步。”
他們一路走回文化站,路上還在覆盤。有人說誰的動作到位,有人笑誰差點摔跤,還有人模仿觀眾鼓掌的樣子。笑聲在巷子裡傳得很遠。
回到門口,陳默讓他們把稿子收好,提醒明天傍晚照常訓練。孩子們答應著,三三兩兩地散去。那個最初怯生生的小女孩臨走前回頭說:“叔,下次我能加一段嗎?我想讓我媽也聽聽。”
“能。”他說,“你想說的,都可以說。”
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坐回臺階上,開啟雙肩包。保溫桶還剩半杯溫水,他喝了一口,放下。筆記本拿出來,翻到夾層,那張紙條還在。他伸手摸了摸,確認它沒被風吹走。
遠處傳來腳踏車鈴聲,叮的一下,很快遠去。
他抬頭看天,暮色已深,星星開始冒出來。文化站的燈昏黃地照著地面,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揹包帶子垂在身側,保溫桶蓋子擰緊了,藥盒在側袋,繪本在底層。一切都還在原位。
只是心裡那點踏實,比昨天更沉了一些。
他知道這些孩子不是要當演員。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地方,能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能讓別人聽見。而他做的事,也不是教表演,是幫他們找到說話的力氣。
他合上筆記本,重新塞進夾層。拉鍊拉到一半,紙條被風吹出一角,露出“小夏”兩個字。
他停下來,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
然後伸手,輕輕把紙條推了回去,拍了拍封面,像是對自己說:“先把手邊的事做完。”
他站起身,背起雙肩包,拎起保溫桶。走到巷口時,回頭看了眼文化站。牆上的影子已經淡了,鐵門關著,燈還亮著。
“下個月,咱們搞個兒童劇專場。”他對著空蕩的門口說了句。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腳步聲。馬尾女孩氣喘吁吁跑回來,“叔!您剛說的……是真的嗎?專場?”
他點頭,“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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