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了眼,嘴角動了動。
“咱們一起打卡。”他說,“像當年陪你背古詩那樣。”
陳陽用力點頭:“嗯!”
紙鋪在茶几上,被晨風吹得微微翹起一角。陳默拿了個玻璃杯壓住,又把鉛筆削尖了些,遞給兒子:“你把想看的片子列個單子,週末我們一起看,看完聊。”
陳陽接過鉛筆,低頭開始寫。陽光照在他後頸上,顯出一層細軟的絨毛。陳默看著他寫字的樣子,忽然想起他五歲那年,趴在地板上塗鴉,畫完舉起來給他看:“爸,這是你!”——一個圓腦袋,兩條腿,手裡拿著鍋鏟。
那時他也這樣笑著點頭:“像,真像。”
“爸。”陳陽忽然抬頭,“等我考上電影學院,你能來參加我的畢業展映嗎?”
“當然能。”
“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別再說‘剛好懂點門道’了。”陳陽看著他,眼神認真,“我知道你一直在幫別人,修舞臺、接電線、教小朋友手語……你做了那麼多事,可從來不提。但你是我爸,我不需要你是個超人,我只希望你知道——我看見了。”
陳默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兒子會說這些。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那些技能只是悄無聲息地用了就過,沒人注意。可原來孩子一直都在看,一直都在記。
他喉嚨有些發緊,沒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陳陽的頭。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你儘管往前跑。”他說,“回頭看看,爸一直在。”
陳陽咧嘴笑了,眼角有點溼。
他們繼續完善計劃表。陳默建議加一項“每月一次家庭觀影日”,挑一部經典電影,全家人一起看,看完各自說感想。陳陽說要錄下來,做成vlog當作業交。陳默沒反對,只說:“別拍我和你媽正臉。”
“為啥?”
“習慣了低調。”
“可你明明那麼厲害。”
“厲害不是用來顯擺的。”陳默笑了笑,“是拿來做事的。”
八點半,陳陽該出門上學了。他把計劃表摺好塞進書包內層,穿好校服,背上包。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轉身看著陳默:“爸,謝謝你。”
陳默坐在沙發上,衝他擺擺手:“去吧,路上慢點。”
門關上了。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陳默沒動,坐了會兒,起身走到陽臺。晾衣繩上的毛巾已經幹了,風一吹,輕輕晃著。他望著院外的小路,看見陳陽的身影正拐過街角,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
他回屋,走進臥室。枕頭底下還壓著那本筆記本。他拿出來,翻到“普通人”那一頁,在“但可以是個好父親”下面,猶豫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夢想不該是逃開生活的理由,而是讓它變得更值得的理由。**
字寫得依舊歪,但一筆一劃都很穩。
他合上本子,放回枕頭底下,動作像藏一份不敢示人的日記。路過陳陽房間時,他推開門看了看。床上被子疊得不太整齊,書桌上攤著幾本專業書,最上面那本《電影語言的語法》翻開在第三十七頁,角落用便利貼做了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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