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在鎖孔裡轉了一圈,門開了。陳默站在玄關沒動,雙肩包還掛在肩上,門外的風從巷口吹進來,把牆邊晾衣繩上的舊毛巾掀了一下。他看了眼客廳,窗簾拉著,屋裡暗著,只有地板上斜鋪著一道夕陽的餘光,像一塊褪色的布條。
他抬腳進門,鞋底蹭過門檻時發出輕微的響聲。剛把包取下來掛到門後的掛鉤上,聽見院外有車停穩的聲音,輪胎壓過石子路的動靜很輕,但足夠清晰。接著是車門開合,腳步落在水泥地上的節奏不急不緩。
他知道是誰。
林雪提著一個黑色拉桿箱走到門口,穿一件深灰色風衣,頭髮剪短了些,齊耳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翹起。她看見他站在門裡,臉上沒什麼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在這裡等。
“來了。”他說。
她點頭,把箱子推進門內側,“沒提前說,打擾了。”
“不打擾。”他接過她手裡的帆布袋,順手放在沙發旁,“吃飯了嗎?”
“路上吃了點。”她脫下風衣搭在椅背上,環顧了一圈屋子。目光停在牆上那幅全家福上——相框的一角被雙肩包垂下來的帶子遮住了半邊,只露出三張笑臉和一片藍天。
她看了兩秒,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喝點水?”他轉身往廚房走。
“溫的就行。”她在餐桌旁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邊緣。這張桌子有些年頭了,漆面斑駁,一處裂縫用膠水粘過,又被貼了層塑膠紙蓋住。
他端來一杯水,遞給她。自己坐在對面,沒開大燈,只讓廚房的光線漏進來一點,照在桌角。
兩人靜了一會兒。
“你那天唱的歌,有人錄下來傳上網了。”她開口,聲音平直,沒有起伏。
他嗯了一聲,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是什麼大動靜,就是幾個本地號發了短影片,標題寫著‘頂流藝人迴歸平凡生活’。轉發不多,評論也安靜。可底下已經開始有人問:一個前網際網路職員,怎麼突然就會演戲、會格鬥、會急救?早年群演合同上的名字是不是假的?有沒有人幫他洗背景?”
他抬起頭,“他們查這些做什麼?”
“你不火的時候沒人理你,你現在選擇不火,反而更讓人坐不住。”她頓了頓,“趙承業倒了,但他留下的資源空了出來。有人搶位置,就得找新靶子立威。你這種‘無團隊、無炒作、無黑料’的人,最讓他們睡不好覺。”
他又沉默了片刻,視線移向窗外。天快黑了,院子裡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隻貓從隔壁牆頭躍下,落地輕巧,鑽進了柴堆後面。
“我已經退了。”他說,“我不接通告,不錄節目,不在公眾場合露臉。我就是一個住在小鎮的普通人。”
“可你還活著。”她看著他,“還在呼吸,還在走路,還能站上舞臺唱一首跑調的歌,讓一群陌生人安靜下來。這就夠了。你不動,都叫威脅。”
他沒反駁。
她也不再逼他表態,只是緩緩喝了口水,杯子碰桌面的聲音很輕。
“我不是來勸你復出,也不是讓你反擊。”她說,“我知道你不想沾那些事。但我得告訴你,現在不只是你在聚光燈下,你的家人也在被人盯著。孩子學校有沒有記者去過?家門口有沒有陌生車輛停留?電話有沒有接到奇怪的採訪邀約?”
他搖頭,“暫時沒有。”
“那最好。”她放下杯子,“但如果有一天有了,別當成小事。有些人挖不到黑料,就會造新聞。他們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能不能掀起波瀾。”
廚房裡的水壺忽然響了,尖銳的哨音劃破安靜。他起身去關火,重新倒了杯熱茶放在她面前。
“謝謝。”她捧著杯子暖手,“我就住一晚,明天上午走。公司還有幾個專案要收尾,不能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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