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再追問,只是輕輕說:“你藏得很好。可越是這樣,越容易被當成謎題去解。”
夜漸深,飯後兩人搬了兩張藤椅到小院裡。天上星星不多,遠處山形模糊成一道暗線。空氣微涼,帶著草木將枯未枯的氣息。
她望著院子盡頭那棵老槐樹,“你知道嗎?有一次我去片場看你拍戲,你臨時替一位中暑的燈光師調裝置。動作特別熟,連引數都不用看。監工的老李說,這書生模樣的群演,勁兒挺足。我當時就想,你到底有多少面,是我們沒見過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粗了些,掌心有薄繭,是這些年幹活磨出來的。
“都不是我。”他說。
她側頭看他,“那你是什麼?”
他想了想,“就是一個想把日子過下去的人。”
她沒再問。
半晌,她輕聲說:“我不指望你能告訴我全部。但你要記住,你想護住的生活,也可能因為別人的貪婪被撕開一道口子。防不住所有事,但至少要知道危險在哪。”
他點頭,“我知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早點休息吧。我也累了。”
送她到房門口,她停下,回頭看他。
“我不勸你躲。”她說,“但別忘了,你想守的人,也在被人盯著。”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關上門。
屋裡只剩他一個人。客廳燈還亮著,光線柔和,照著茶几上的舊手機。螢幕黑著,他拿起來,按了一下電源鍵,亮了。通訊錄開啟,指尖在某個號碼上懸停了幾秒,最終沒有撥出。
他放下手機,走進書房。
書桌靠窗,檯燈是那種老式的綠色罩子,光線集中。他拉開抽屜,取出那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普通人”三個字還在,下面是他昨夜添的那行小字:“但可以是個好父親。”
他在空白處寫下三個新字:**守家人**。
筆尖用力,紙面微微凹陷,最後一橫甚至劃破了纖維,留下一道細小的裂痕。
寫完,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屜。起身關燈,走出書房。
經過客廳時,他看了一眼牆上的全家福。雙肩包已經挪開,四個人的臉都露了出來。照片裡的他穿著格子襯衫,站在妻兒身後,笑得不算燦爛,但眼神安定。
他站了幾秒,轉身走向臥室。
進門前,他又回頭望了一眼大門的方向。
院外安靜,路燈昏黃,照著空蕩的巷道。一輛共享單車靠在牆邊,車筐裡落了片樹葉。
他擰動門把手,推門進去,輕輕帶上。
屋裡沒開燈,床單鋪得整齊。他坐在床沿,脫下鞋子,躺下時枕頭髮出輕微的響聲。
窗外,最後一點星光被雲遮住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那裡有一道舊裂紋,像小時候老家屋頂漏水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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