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說。”李芸說,“家裡不是講對錯的地方,是讓你喘口氣的地方。”
陳陽合上練習本,抬起頭,“爸,你之前教我演戲,說最重要的是‘信’。你自己相信角色,別人才會信。你現在做的事,你也得信你自己。”
陳默看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眼神鬆了些。
“是。”他說,“得信。”
陳小雨爬到他膝蓋上,摟住他的脖子,“爸爸不開心的時候,我就給你畫個太陽。”
“好。”他抱著她,下巴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等爸爸忙完這陣,我們去雲南,你畫一路的太陽。”
“真的?”
“真的。”
李芸起身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端過來放在他手邊。“喝點熱的,別光說。”
他接過杯子,溫度剛好,不燙手。杯口一圈白氣緩緩升起來,模糊了他眼角的細紋。
“其實最累的不是開會,也不是寫報告。”他低聲說,“是每天醒來,都要想一遍——這件事,值不值得我花時間去做。有沒有更好的辦法,能不能再穩妥一點。”
“那你現在覺得呢?”李芸問。
“我覺得……還得做。”他握緊杯子,“不是為了出名,也不是為了多賺點錢。是因為如果這事真能做成,以後的孩子,就不用再聞工廠的煙味,河裡的魚也不會死光。”
“那你就去做。”李芸說,“我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也在陪著你。”
屋裡安靜下來。電視裡的科普節目換了個主題,講沙漠治理,畫面是一片綠洲在黃沙中慢慢延伸。陳小雨靠在他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小手還抓著他衛衣的抽繩。
陳默輕輕把她抱起來,送進臥室。他替她蓋好被子,把小熊玩偶塞進她胳膊底下,關燈前看了眼牆上的貼畫——那是她畫的一家四口,手拉著手,站在彩虹下面。
他回到客廳,李芸已經收拾好茶几,正準備去洗漱。陳陽也寫完了作業,把書包整理好,放在門邊的鞋櫃上。
“我去書房待會兒。”陳默說。
“別熬太晚。”李芸提醒。
“嗯。”
他走進書房,打開臺燈。燈光不刺眼,照在書桌上,映出一角筆記型電腦和一支筆。他沒開電腦,而是拉開揹包,取出繪本,翻開。
中間夾著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等這事告一段落,帶他們去雲南。”字跡平直,像隨手記下的購物清單。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手機,解鎖,開啟備忘錄。
游標閃了兩下,他敲下一句話:
“可以慢,不能錯。有他們在,我就不會走偏。”
按了儲存。
手機螢幕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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