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引擎聲漸遠。陳默靠在後座,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像被風吹散的星火。他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手提袋角落露出的一角素描本上。那幅畫還折著,沒再開啟過。
車子拐進小區巷口,減速停下。他推門下車,風從樓道口吹出來,帶著熟悉的水泥地和晾曬衣物混合的氣息。他拎起包,走上臺階,鑰匙插進鎖孔時輕輕一轉,沒發出太大聲響。
客廳燈還亮著。
李芸歪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薄毯,懷裡抱著小雨。孩子蜷在她臂彎裡,臉貼著媽媽胸口,呼吸均勻。茶几另一側,陳陽趴著寫作業,腦袋一點一點,筆尖在紙上劃出斷續的線。電視關著,只有檯燈一圈暖黃的光,照著他皺起的眉頭。
陳默站在玄關,沒換鞋,也沒開燈。他輕手輕腳把包放在門邊,走過去,先接過小雨,託著背抱起來。孩子迷迷糊糊“嗯”了一聲,往他懷裡蹭了蹭。他用下巴抵了下她的發頂,轉身走向主臥。
床頭燈擰亮,他把小雨輕輕放好,拉過被子蓋到肩膀。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聽不清。他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翹起的碎髮,又把床頭那隻小熊玩偶塞進她胳膊底下。
回到客廳,他蹲下,給陳陽披上外套。孩子驚醒,抬頭看他:“爸?你回來了?”
“嗯。”陳默點頭,“寫完了嗎?”
“快了,就一道數學題。”陳陽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典禮……怎麼樣?”
“結束了。”他說,“我回來了。”
陳陽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咧嘴一笑:“你穿西裝的樣子還挺帥的。”
陳默沒接這話,只拍了下他肩膀:“寫完就去睡,明天還要上學。”
孩子點點頭,低頭繼續算題。陳默起身,脫掉皮鞋,換上拖鞋,把西裝外套取下來掛在陽臺門後的衣架上。領帶摘下來塞進抽屜,袖釦收進小鐵盒——那是女兒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盒子上貼著歪歪扭扭的貼紙。
他走進廚房,倒了杯溫水,端出來時,發現李芸已經醒了,正坐在沙發上揉太陽穴。
“吵醒你了?”他把水遞過去。
“沒有。”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我就是想等你回來。”
他拉開她身邊的位置坐下,沙發微微下陷。兩人之間隔著半尺距離,誰都沒說話。他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洗髮水味,是那種兒童款的桃子香,用了好幾年了。
“餓不餓?”她問。
“不餓。”
“吃點東西吧,我熱一下剩飯。”
“不用。”他搖頭,“剛回來就想坐著。”
她點點頭,沒再堅持。過了會兒,她輕聲說:“外面都在說你。”
“嗯。”
“記者拍了好多照片,群裡轉發瘋了。有人說你是國家英雄,還有人說你要進科學院。”
他笑了笑,沒回應。
“可我知道。”她看著他,聲音很輕,“你最在乎的,不是那些。”
他低頭,看見自己左手虎口處有道淺疤,是早年扮演焊工時留下的。那時他在影視城接了個臨時工,蹲在鐵皮棚子裡幹了三天,手被火花燙傷。沒人知道那技能是怎麼來的,他自己也說不清。就像現在,沒人知道那研究資料背後,是他一次次在公園長椅上閉眼扮演物理學家、材料工程師的十分鐘。
“小夏還好嗎?”她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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