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握住她,掌心相貼。她的手有點涼,他用自己的溫度捂著。
“那枚徽章。”她忽然想起什麼,“你西裝上彆著的那個,圖案是誰畫的?”
“小夏。”他說,“她畫的,說是‘人影連網圖’,意思是每個人都在發光,連在一起。”
她起身去臥室,一會兒拿出那枚徽章。黑色布底,銀線繡著交錯的人影,細看能看出有人舉著手電,有人託著燈盞,路的盡頭是一座亮著燈的房子。
“留著吧。”她說,“以後給孩子看。”
他接過,放進床頭抽屜,壓在一本舊相簿下面。相簿裡有他們一家四口在公園野餐的照片,也有他演群演時被孩子抓拍的滑稽鏡頭。他關上抽屜,順手把手機充上電。螢幕亮了一下,微信彈出幾條訊息,都是親戚朋友發的祝賀表情包,他一條沒回。
“睡吧。”李芸說。
他應了一聲,起身去洗漱。牙刷擠上牙膏,水龍頭嘩嘩響。鏡子裡的男人眼角有細紋,鬢角夾著幾根白髮,鬍子沒刮乾淨。他拿剃鬚刀颳了兩下,泡沫混著水衝進下水道。
回到臥室,李芸已經躺下,背對著他。他關燈,鑽進被窩。床不大,兩人捱得近。他側身躺著,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也聽見隔壁房間陳陽翻身時床板發出的輕響。
他沒睡著。
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面:紅毯上記者的話筒叢林,小夏踮腳別徽章的手指,獎盃底部刻著的名字,還有那句“謝謝你,讓我也走在光裡”。
可最清晰的,還是此刻——屋裡安靜,家人熟睡,窗外偶爾傳來遠處車輛駛過的低鳴。他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那裡藏著速效救心丸的小藥瓶,是給父親備的。他記得明天上午要去醫院複查,得早點起。
第二天早上六點整,鬧鐘響起。
他按掉,沒吵醒李芸。輕手輕腳起床,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捲到小臂。褲子是昨天搭在椅背上的,他抖了抖,套上。襪子一隻灰一隻藍,他沒換。
廚房門推開,冰箱門拉開。雞蛋拿出來,牛奶倒進鍋裡,麵包片放進烤箱。他繫上圍裙,是李芸去年買的,上面印著“爸爸加油”。鍋燒熱,倒油,蛋打進平底鍋,滋啦一聲,邊緣捲起微焦的泡。
他一邊煎蛋,一邊看窗外。
天剛亮,陽光斜照進來,落在陽臺晾著的衣服上。一件小雨的粉色外套,一條陳陽的校褲,還有他自己的連帽衛衣,隨風輕輕擺動。樓下有老人牽著狗散步,有個穿校服的孩子跑著去趕公交。
鍋裡的蛋翻了個面,蛋白金黃,蛋黃完整。
他盛進盤子,又熱了牛奶,擺上烤好的麵包。餐桌收拾好,四套餐具擺齊。他擦了擦桌角,發現昨天陳陽寫作業時滴的一小塊墨水漬還沒清理,便用溼布仔細抹掉。
李芸推門出來時,他正把最後一片面包夾好。
“你這麼早就起了?”她打著哈欠。
“習慣了。”他說,“早餐好了。”
她走到他身後,從櫃子裡拿出四個玻璃杯,倒上牛奶。陳陽揉著眼睛走出來,嘴裡唸叨著“好香”。小雨跟在後面,穿著兔子拖鞋,一頭扎進他懷裡。
“爸爸,你昨晚真的上電視了嗎?”她仰頭問。
“嗯。”他蹲下,替她理好睡歪的發繩,“但今天還是要上學。”
“老師說要寫一篇《我最喜歡的科學家》。”她認真地說,“我寫你。”
他頓了頓,摸摸她腦袋:“寫你自己更好。你畫的畫,比誰都清楚。”
她笑了,跑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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