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不知怎麼傳到長公主耳中。
她這陣子本忙著雲寂山的幾樁香火事,聽說後宮因著《儒林外史》開了書會,皇后還親自去了,便起了興致。
她讓人給宋知有送了個信,說改日要帶幾本新出的冊子去宮裡,陪著母后和嫂嫂們再讀一回。
宋知有回話說書肆裡新一批加印的正好要出,讓殿下自取便是。
沈若薇得了信,笑著對身邊女官說:“這宋掌櫃,最會弔人胃口,她越是說得輕巧,外頭排隊的怕是越多。”
女官替她披上披風,問去不去知行書肆。
她搖搖頭,說等下一批出了再去,省得跟人擠。說完又補一句:“不過,本宮倒想看看,那些個道貌岸然的老學究們,這回還坐不坐得住。”
朝堂上,這波書潮也已暗中起了波瀾。
高道成下朝回來,連朝服都沒換,先把自己那本第三十一回至三十七回的冊子翻出來,在新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夫人端著茶進來,見他那副模樣,把茶往桌上一擱,說:“又讀那書了?這回讀出什麼來了?”
高道成指著書頁道:“這個杜少卿,把家產散了,自己倒樂得自在。可你瞧瞧那些圍著他轉的‘名士’,哪一個不是圖他的銀子?這跟咱們朝裡那些人,有幾分像?”
他夫人笑了笑:“你才看出來?我早說你這官場,比書裡還精彩。”
高道成一時語塞,半晌才道:“你當我愛往裡鑽?不過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罷了。”
他夫人也不與他爭,只把茶往他手邊推了推,說:“行行行,你且把你的官做穩當,只是別學那起假名士,滿嘴清高,肚子裡全是算盤。”
高道成“嘿”了一聲,到底沒反駁。
馬康安和高道成得空也私下談了幾句。
馬康安是肚子裡藏不住話的,一坐下就說:“這後頭幾回寫得比前頭還要狠,簡直是把好些人的麵皮扯下來又踩了幾腳。”
他又接著說:“我讀那季葦蕭、杜慎卿這幫人,越讀越覺得像在照鏡子,某些同僚的影子老往書裡鑽。”
高道成比他沉得住氣,端了茶慢慢喝,“書是書,人是人,若真有人跳出來對號入座,那才是把臉湊上去讓人打。”
他說完,又補一句:“不過宋掌櫃這書出得這樣急,怕是不想給那些人留喘息的空子。等全書出完,有些事就要擺到明面上了。”
馬康安皺眉:“你是說,有人要動她?”
高道成沒答,只拿杯蓋一下一下撥著茶沫,半晌道:“且看陛下怎麼想。”
皇帝這幾日批摺子,總有些心不在焉。
他讓身邊太監把《儒林外史》新出的幾冊也放在御案上,得空就翻幾頁。
有一次看到杜少卿與娘子同遊清涼山那一段,他忽然對沈此逾說:“這個杜少卿,倒是個會享福的。”
沈此逾正好在旁侍讀,“這人把家業都散盡了,後頭怕是要吃苦。”
皇帝把書一合,說:“能捨得,便不是尋常人,世人都把家業攥得緊緊的,他能散出去,可見他心裡早有別的賬。”
沈此逾低頭應是,沒再多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