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說,旁邊幾個還不打算買的人,也都動了心。
有人當下便回頭往知行書肆跑,只怕去晚了,這一批帶插畫的書就沒了。
丫丫在門口喊“別擠別擠”,可哪兒攔得住!
不到半日,頭一批書便又告了罄。
曹易之從庫房裡又搬出一摞,剛放上櫃臺,便被十幾隻手同時按住了。
葉氏在一旁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眉眼卻全是笑。
她說:“賣了這許多書,從沒見過誰買完還這麼樂呵的。”
宋知有從樓上下來,正聽見這話,她心說:這書能讓人買得高興,讀得入迷,才算真對得起那些熬過的夜。
她走到門口,看那些抱著書走出來的人,一個個像得了什麼寶貝,臉上都放光。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也落在那些淡青色的書封上。
那書封上的金粉、暗紋、朱印,此刻都像活了過來,在風裡閃著細細的亮。
宋知有看在眼裡,又想起那無數個燈下抄字的夜晚,只覺一切都值了!
這些來買書的人,許多是真真攢了半年銀錢。
自打《儒林外史》完結,知行書肆沒有新書,他們便把每月花在別處的銅板一個子一個子地省下來。
有的少喝半斤酒,有的多攬幾件活,有的把買零嘴的錢也全存了。
幾個城東的窮書生,湊錢買一本,商量著輪流看。
一個給人家抄書的落第秀才,抄了整整半年佛經,指節都磨出了老繭,就為了今日能買一套《封神演義》。
他買到書時,手抖得厲害,像捧著一件極貴重的寶物。
他把書貼在心口,也不急著拆,就站在當街,慢慢吐出一口氣。
旁邊有人笑他:“這位兄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中舉了。”
他搖搖頭,眼眶卻熱了:“中舉也未必有這般高興。”那人便不笑了。
經了這許多事,知行書肆的名頭已不單是“賣書的”三個字能裝下了。
朝廷的匾額在門楣上掛著,御筆親題的“百花齊放,有益民生”日日受風受雨,早被京城人奉為一樁新奇談。
城裡人如今待客,若來了外鄉親友,頭一處要去的便是知行書肆。
有人領著老家的叔伯上街,走過朱雀大街,總要指一指那方匾額,說:“瞧見沒?這便是知行書肆,連皇上都誇過。”
再走遠些,便領到城東的大晏圖書館。
那處舊宅早被修葺得整整齊齊,幾棵老海棠枝幹遒勁,門口立著“大晏圖書館”的牌子。
每日來的人極多,有坐在樹下看書的,有在廊下聽人說書的,也有專程來瞧那滿架滿架藏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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