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剛才在餐桌上說的話。她說的時候在笑,但笑完之後心裡有一個地方在往下沉。誠醬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沒有責怪,但她自己覺得心虛。
她一直在用“班上同學的聯絡”當藉口。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己都不太信。不是時間不夠。是害怕。
害怕努力了還是不夠好。
這個念頭她想了很久,但從來沒有說出來過。說出來就沒辦法假裝了。假裝“我只是沒花時間”,假裝“我要是認真練肯定可以”。她知道自己這樣很蠢。但她不知道怎麼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還是那張臉,但表情變了。不是害怕,是一種“我不想再這樣了”的、繃著的東西。
她張開嘴。
這次聲音出來了。不大,但很清楚。是一個母音,沒有意義,就是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聲帶在震動,空氣從嘴裡出去,在房間裡散開。
她停了一下。
然後她想起家裡人已經睡了。這個念頭闖進來的時候她趕緊閉上嘴,耳朵豎起來聽走廊裡的動靜。沒有聲音,沒有人被吵醒。
她鬆了一口氣,手從桌面上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看你”的、對自己的無奈。聲音出來了,但不敢出第二聲。這就是她。喜多鬱代。一個會在深夜對著鏡子練聲、但會因為怕吵醒家人而停下來的普通人。
她走回床邊坐下來。床墊陷下去一點,彈簧響了一聲。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但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壓著。不是很重,就是壓著。
她想起誠醬說“明天開始”的時候,聲音很平,和說“好吃”的時候一樣。好像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好像他們明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和平時一樣練習”。
但她知道不是。
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誠醬會給她做計劃,會盯著她練,會說一些不好聽的真話。她會被推到一個自己不太舒服的位置。
但她決定去。
不是因為想贏。是因為不想再找藉口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到肩膀。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是她媽媽常用的那個牌子。她把臉埋進被子裡,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閉上眼睛。
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線。她看著那條線,看著它慢慢變模糊。睏意上來的時候,她腦子裡最後想的是誠醬的那個眼神。
不是責怪。
但比責怪更讓她難受。
那個眼神說的是“我知道你在幹什麼”。不是批評,是“我會等你準備好”的安靜。
她不喜歡那個眼神。因為它太準了。因為它讓她沒辦法對自己說謊。
但她也不討厭那個眼神。
因為有人在等。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矇住半張臉。呼吸在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溼熱。她的手指在被子裡蜷著,指尖碰到自己的掌心,有一點涼。
明天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