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四十分鐘，客隊更衣室裡的空氣還沒散盡那股汗味和膠帶味。詹姆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球鞋已經脫了，右腳腳踝上纏著冰袋，膝蓋上蓋著一條毛巾。他面前的更衣櫃門開著，裡面掛著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紅色球衣，號碼6在燈光下微微反著光。
他手裡攥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螢幕上是一段剛剪輯好的比賽集錦，標題寫著吳道半場7記三分+Logo絕殺，火箭成背景板。他點了播放，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畫面裡自己一次次撲向那個208公分的身影，每一次都差了那麼一拳的距離。吳道起跳時膝蓋的彎曲角度、手腕下壓的弧度、落地後的重心控制——詹姆斯把這些細節一幀一幀地拆開來看了三遍。
你在看什麼？哈登從旁邊的位置站起來準備去洗澡，路過時低頭掃了一眼螢幕，然後沒再說話，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走開了。
詹姆斯把手機鎖屏，放回凳子上。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腳踝的冰袋滑落到地板，彎腰撿起來重新貼好。這時候客隊更衣室的門被敲響了——是公關部的負責人，探頭進來喊了一聲：勒布朗，賽後採訪。ESPN和TNT都在等。
詹姆斯點了點頭。他裹上一條幹毛巾，推開更衣室的門走進走廊。走廊兩側站著幾個火箭的隨隊記者，看到他都讓開了路，沒有人出聲搭話——他們都看見了詹姆斯剛才低頭看集錦時的表情，那種表情翻譯過來就是別打擾我。
新聞釋出會室的燈光比更衣室亮了兩個色號，白熾燈打在詹姆斯臉上，他臉上的汗漬還沒完全乾透，鬢角處有一道被護具勒出來的紅印。他坐下來的時候椅子發出一聲輕響，對面坐著將近三十個記者，第一排的清一色舉著麥克風，後面幾排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全亮著同一個畫面——吳道在Logo位置絕殺的那個瞬間。
《休斯頓紀事報》的記者第一個開口：勒布朗，今晚你得了36分，12個籃板，6次助攻，但球隊還是輸了。你怎麼評價吳道的表現？
詹姆斯低頭看著面前的桌面，沉默了兩秒。他說話前先微微搖了搖頭，那個搖頭的動作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帶著敬意的苦笑。
他進化了。詹姆斯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說過很多次，吳道是那種每年夏天都能從口袋裡掏出新東西的球員。前年他練出了組織，去年他練出了關鍵球，今年——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今年他把三分練成了常規武器。不是偶爾蒙進幾個的那種，是從戰術層面改變了防守邏輯的那種。
臺下有人按動快門的咔嚓聲填滿了沉默的間隙。
《體育畫報》的記者追問：他今晚十個三分進了九個，包括那個Logo絕殺。你當時是全力防守了嗎？
詹姆斯聽到這個問題忽然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嘴角彎起來，眼角都動了動。但那個笑容裡沒有輕鬆，更多的是一種你們怎麼會問這個的無奈。
我全力防守了。我從半場就開始貼著他，我撲上去了，我的手伸到了他能出手的所有角度。他投進了，不是因為我沒防好，是因為他在那個位置上的出手速度、高度和準確度已經超出了正常防守能覆蓋的範圍。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所以我說他進化了——他進化到了我得回爐重造才能防住的地步。
這句話落下去，整個釋出廳安靜了整整三拍。然後快門聲像暴雨一樣砸下來。詹姆斯沒有再多說，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對旁邊的公關點了點頭示意採訪結束。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今天他在場上打了超過四十分鐘，最後那段追分時段幾乎每次進攻都靠他拖著球隊往前走。腳踝的冰袋在毛巾底下還貼著，走路的姿勢隱約帶著一絲髮僵的滯澀。但他經過媒體席的時候忽然停了一步，對著一個正在低頭打字的年輕女記者說了句：你記得把我那句話寫完整——他進化了，我得回爐重造。別斷章取義。
女記者抬起頭愣了一拍，然後猛點頭。詹姆斯繼續往前走，消失在球員通道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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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主隊更衣室裡吳道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拆右腳的護踝。今晚他打了三十一分鐘，跑動的距離在賽後統計上顯示是三英里多一點，其中超過一半是在無球跑動中完成的——繞著掩護兜圈、從底線切到弧頂、從強側跑到弱側接球。每一趟跑位都在消耗體力，但他的腳踝狀態還不錯，系統的基礎體能強化讓他恢復得比正常人快不少。
歐文坐在對面的板凳上刷手機。他忽然坐直了，把螢幕轉向吳道：你看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段影片片段，詹姆斯的賽後採訪畫面。他進化了，我得回爐重造才能防住他。
吳道看著螢幕裡詹姆斯那張帶著疲憊和苦笑的臉，停了片刻。歐文等著他發表點什麼感慨，或者至少說一句他太謙虛了之類的客套話。但吳道伸手拿起自己放在旁邊的手機，解鎖螢幕，開啟推特，點進自己的賬號，打了幾個字，然後點了傳送。
歐文的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新推文提醒——他點開一看，吳道的賬號剛剛發了一條：
@KingJas 回爐重造缺健身房會員卡的話可以找我。我這裡有員工折扣。——吳道
旁邊還配了張圖，是他自己品牌那家健身房裡一個空蕩蕩的力量區，三臺深蹲架整齊排列，背景牆上印著Goats Work的標語。整條推文從頭到尾透著一股我贏了比賽還順便給你推銷了張會員卡的欠揍氣質。
歐文看完那條推文，抬頭盯著吳道看了五秒鐘。你……你認真的？
吳道把手機扔回更衣櫃裡，拆完了另一隻腳的護踝，活動了一下腳趾：他輸了球還誇我，我得請人家辦張會員卡回報一下，這不算過分吧。
歐文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他低頭重新整理了一下推特，那條推文的轉發量在短短四分鐘之內就突破了一萬，底下評論區全是哈哈哈哈吳道你太損了勒布朗收到會員卡記得曬圖的評論，還有球迷P了一張詹姆斯拿著健身卡遞到吳道面前的表情包，配文是會員卡已收到，明天就去練三分。
瓦萊喬從淋浴間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看到歐文手機螢幕上的內容後笑得差點把毛巾甩飛。湯普森坐在更衣室另一頭跟著笑，笑得彎了腰拍凳子。整個更衣室裡十幾個人全在手機上看那條推文，然後接二連三地笑出聲，聲音在瓷磚牆壁之間反彈了三四遍才漸漸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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