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克利夫蘭。
速貸中心外面從下午三點就開始聚人了。六點剛過，球館外圍那條街已經堵得水洩不通，穿著紅色騎士球衣的球迷和零星幾個穿著火箭紅色球衣的球迷混在一起，兩種紅色疊在一塊兒，從二樓看下去像一片翻湧的辣椒醬。球館正門外立著一塊臨時搭建的巨型螢幕，直播著場內的賽前花絮，螢幕上吳道和勒布朗·詹姆斯的拼圖被PS成西部決鬥的海報風格，底下用大號字型寫著新皇VS舊皇·揭幕即決戰。
賽前兩小時，ESPN的收視資料已經開始往螢幕底下的小字滾動。全美預約觀看人數突破一千二百萬，創下NBA常規賽揭幕戰歷史新高。TNT那邊臨時決定把原定的賽前分析加長十五分鐘，因為廣告商追加的報價讓電視臺實在捨不得切走。
客隊更衣室裡，勒布朗·詹姆斯坐在角落的凳子上，雙手撐在膝蓋兩側，盯著對面的牆壁。他穿那件火箭紅色球衣的樣子讓所有人都還不習慣，背後號碼從23變成了6——因為火箭的23號已經退役了——但那個身體輪廓還是那個熟悉的身體輪廓，肩膀寬得像一扇門，小腿肌肉線條在襪子邊緣繃得緊實。他旁邊坐著詹姆斯·哈登，鬍子比上賽季又密了半寸，正往手腕上纏護帶，節奏不緊不慢。
助教遞過來賽前對手的攻防資料報告，詹姆斯接過去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吳道上賽季的投籃熱區圖——中距離密集得像棋盤上的黑子，三分線外只有弧頂和底角零星幾個點。但第二頁是季前賽的資料，吳道三場季前賽總共出手了二十二次三分，命中了十七個，命中率百分之七十七點三，出手位置平均距離三分線一點八米。
詹姆斯的手指在那一頁停頓了兩秒，然後把報告合上放回凳子上，彎下腰開始繫鞋帶。哈登偏頭看了他一眼：看完了？
看完了。詹姆斯把鞋帶拉緊，打了個雙結，他夏天肯定練了三分。我們得在三分線外防他貼得更緊一點。
哈登停下手裡的動作，抬了抬眉毛：他是吳道。你貼他緊了他會突你。
詹姆斯站起來，拍了拍哈登的肩膀：那我們兩個一起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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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主隊更衣室裡，吳道坐在更衣櫃前面，膝蓋上攤著一臺平板電腦，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火箭季前賽的防守錄影。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偶爾停在一個畫面上用手指點了點某個球員的站位。旁邊的歐文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在看什麼？
火箭的換防策略。吳道說，頭也不抬，他們喜歡在擋拆後讓霍華德留在禁區蹲坑，讓後衛去擠過掩護。這意味著如果我在高位擋拆後直接拔三分，霍華德來不及撲出來。
歐文聽了兩秒，然後用一種你果然已經研究透了的語氣說：所以你第一節就準備從高位直接拔？
第二節再說。吳道把平板電腦關掉，扔進更衣櫃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他今天穿了一雙新配色球鞋，白色鞋面上印著淺金色的華夏地圖線條，腳踝處繡著一個小字——。
第一節先讓他覺得我還和上賽季一樣在打中距離。第二節再開始投三分。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第二節之前，他們那個防守策略還不會調整。
歐文歪著頭看了他三秒，然後咧嘴笑了：你連第一節怎麼騙防守都想好了？
吳道把水杯擰上蓋子，轉身朝更衣室門口走。推開門的一瞬間，外面那條通往球員通道的走廊裡傳來了一萬八千多人同時喊叫的聲浪，地面都在微微震動。三連冠的慶祝派對開完了，他回頭衝歐文說，現在是新賽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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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三十三分，雙方球員入場。當火箭隊的首發名單被現場播音員唸到勒布——朗——詹姆斯的時候，速貸中心裡爆發出了極其複雜的聲浪：有一半的噓聲，出自那些至今沒原諒他第一次離開的克利夫蘭老球迷；有三分之一的是掌聲和歡呼，來自後來被吳道帶來的冠軍洗刷了怨念的新球迷；剩下的是看熱鬧的起鬨聲，純粹因為這場對決的噱頭太足了。
詹姆斯走進場的時候面容平靜，但他在經過技術臺前微微停了一步，抬頭看了看穹頂上懸掛的那面冠軍旗——三面金底旗幟並排掛在一起，上面繡著2012---15。他目光在那三面旗幟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吳道在場地對面彎腰壓腿，餘光注意到了那個停頓。他站起來的時候跟詹姆斯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兩個人誰都沒點頭也沒笑，但那個對視裡什麼都說了——你走了之後我拿了三個冠軍我看到了今晚我會讓你知道我還在。
跳球。湯普森和霍華德同時起跳，霍華德用那雙長臂把球撥到了哈登手裡。比賽開始。
第一節前六分鐘，雙方的攻防節奏快得像加速播放的錄影帶。火箭那邊，哈登用他標誌性的歐洲步連續殺進禁區造犯規，霍華德在籃下二次進攻補籃得手，詹姆斯則在快攻中完成了一記暴力劈扣——那是他在休斯頓訓練營裡反覆練習過的接球順下，帕特里克·貝弗利把球推進到前場後往籃板上一砸，詹姆斯從弱側跟進起飛，球砸進籃筐的時候籃架晃了三晃，速貸中心的噓聲被那記扣籃砸得短暫停了一拍。
騎士這邊，吳道和歐文的配合依舊默契。歐文借湯普森的掩護突破分球給底角的邁克·米勒，後者命中一記三分；吳道在低位單打洛爾·鄧轉身後仰跳投命中，比分交替上升到18比16，騎士領先兩分。吳道在這段時間裡只出手了一次三分，沒進，中距離三中三拿了六分。
第一次官方暫停，比分停在22比20，騎士領先兩分。火箭主帥凱文·麥克海爾對著戰術板畫了幾條線，抬頭看了一圈自己的球員，最後目光停在詹姆斯身上：勒布朗，你防守吳道的時候往前多壓半步。他今天的出手全在中距離，突進來有霍華德在禁區等你。
詹姆斯點了點頭，用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他低頭看了看資料表上吳道目前的投籃分佈——四次出手全在禁區外一步到三分線內那個區域。看起來和上賽季一模一樣，防守貼上去一步，他會用那記翻身跳投懲罰你，但如果你貼得足夠緊，他的突破路線就會被霍華德堵死。
他走回場上的時候心裡默算了一遍這個策略，邏輯上沒問題。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吳道用了整個休賽期來練習另一種出手方式，而那種出手的位置，遠到霍華德根本不需要考慮從禁區撲出來的問題，因為那個距離就連撲也撲不到。
第二節開始，火箭球權。詹姆斯高位持球，面對吳道的防守。他沉肩突破到罰球線附近，用身體卡住吳道的位置，然後一個轉身後仰跳投出手。這個動作吳道看了四年，太熟了，他起跳的時間卡在詹姆斯轉身的那一瞬間，指尖擦到了球的最下沿。球飛行的軌跡被幹擾了，砸在籃筐前沿彈出來，瓦萊喬收下籃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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