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開始前，速貸中心更衣室裡，火箭隊的氣氛比休斯頓的八月還悶熱。
詹姆斯坐在更衣櫃前的凳子上，左腳球鞋解開了又繫上，解開又繫上，反覆了三次。哈登靠在另一側的牆上，毛巾搭在臉上，看不清楚表情，但呼吸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不少。麥克海爾站在戰術板前面，用馬克筆圈了又圈，圈了又圈，那個被反覆描畫的區域位於三分線外一步到兩步的範圍——那片區域在上半場讓吳道投進了五個三分球，命中率百分之百。
下半場我們必須改變策略，麥克海爾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板上，吳道接球的時候不能再放他任何距離。勒布朗，你從他過中線開始就跟上，貼到他能感覺到你的呼吸。如果他借掩護，我們直接換防，不猶豫。
詹姆斯把鞋帶最後一次繫緊，站了起來。他看著戰術板上被馬克筆畫得一片凌亂的那個區域，腦子裡飛快地覆盤著上半場最後四分鐘的畫面——吳道連續三次站在那個位置接球，接球后沒有運球，沒有猶豫，直接起跳，而他的撲防每次都差了那麼一巴掌的距離。
那不是一個手感爆棚的夜晚該有的出手節奏。那是練出來的。
走吧。詹姆斯推開門，率先走進球員通道。通道那頭傳來的聲浪比上半場更洶湧了——克利夫蘭球迷的情緒像一鍋燒到沸點的水，下半場開場哨會把鍋蓋徹底掀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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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開始，火箭球權。哈登運球推進，霍華德提到高位做掩護，哈登向右突破吸引湯普森協防，然後一個背後傳球給到從弱側空切進來的詹姆斯。詹姆斯接球后起跳，在空中扛住瓦萊喬的對抗，打板命中。47比39，火箭追到個位數分差。
速貸中心的音量短暫地降了一拍。克利夫蘭球迷太瞭解詹姆斯了，那個突破對抗後穩定出手的能力是刻在這座球館記憶裡的，即便他穿著紅色球衣，動作的流暢度依然能讓球迷本能地緊張。
但緊張只持續了七秒鐘。
歐文從後場快速推進，過了中線之後把球往右側橫向一送。吳道在那個位置接球——又是三分線外兩步的距離，右側四十五度。詹姆斯在歐文傳球之前就已經在壓縮距離了，他貼著吳道的左肩追過來，整個人像一面移動的牆，吳道接球的瞬間詹姆斯的右手已經伸到了他的胸前。
但吳道沒停球。他在接球的同一拍做了一個沉肩的動作，右肩向下壓了二十度，身體重心前傾了半寸。這個動作讓詹姆斯的防守重心微不可察地往前移動了一點點——吳道抓住那個微不足道的偏移，雙腳蹬地，身體向後彈射出去，後仰幅度比他上賽季任何一次中距離跳投都大，腳踩在三分線外兩米的位置上。
球出手的瞬間，詹姆斯的指尖離球的下沿還有一拳的距離。
球劃過一道比上半場更高的弧線，穿網時發出那種籃球運動員最愛聽的——乾脆利落，像剪刀裁開一張紙。50比39。吳道半場第六記三分。
落地的時候吳道後退了兩步才站穩，後仰幅度太大讓他的重心偏了那麼一下。詹姆斯站在原地，右手還停留在剛才撲防的最高點，緩緩放下來。
你什麼時候練的這個？詹姆斯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苦笑——是真的苦，不是那種媒體採訪裡的客套苦笑，是從嗓子眼裡壓出來的、帶著點認命的苦。
吳道站直了，擦了把下巴上的汗，嘴角勾著：暑假。順便拿了個三分王體驗卡。
詹姆斯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轉身往前場走。他跑動的背影在速貸中心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那是一個深吸氣的動作。
接下來的三分鐘，兩個人像站在同一臺天平的兩端互相加碼。詹姆斯在進攻端連續三次用擋拆後的急停中距離懲罰騎士的換防，兩次命中，一次造了瓦萊喬的犯規。比分追到55比46，火箭重新把分差壓進了十分以內。
但吳道的回應比詹姆斯的得分來得更快。歐文在弧頂遭遇雙人包夾，球在倒手兩次之後從邁克·米勒手裡送到左側邊線附近的吳道手中——這一次他的位置更偏，幾乎踩著邊線，距離三分線外沿大約兩米二。防守人換成了哈登，哈登的腳步比詹姆斯慢了一點點，那個差距在吳道的出手速度面前被放大到了致命的程度。
吳道接球后膝蓋微屈，哈登撲上來的瞬間球已經離手了。那道弧線從邊線飛向籃筐，穿越整個強側半場的對角線，落進網袋的時候網兜只向上翻了一下就垂下去了。
58比46。第七記。
吳道這一球投完之後沒有後退，就站在原地，看著球飛行的終點。他的呼吸比之前任何一球都重，連續高強度跑動加上頻繁的跳投讓心率保持在很高的水平，但他站得很穩，208公分的身高在那個位置就像一根釘進地板的釘子。
速貸中心的頂棚快被掀翻了。一萬八千人同時喊一個名字，聲音疊加在一起讓燈光都在微微顫動——P的聲浪從一樓看臺衝到穹頂又彈回來，形成一圈又一圈的迴音。有人站在座位上揮舞著金色毛巾，有人舉著手機錄影片但手抖得拍不清畫面，有人在用拳頭砸椅背。克利夫蘭這座城市等了六十年，等來了第一個總冠軍，然後等了三年等來了三連冠，但他們從來沒等來這樣的夜晚——一個主場揭幕戰，他們的當家球星在上半場就投進了七記三分，把勒布朗·詹姆斯和火箭隊打得叫了兩次暫停。
火箭叫了暫停。麥克海爾在戰術板前面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們誰能告訴我，我們到底該怎麼防他？
沒人回答。哈登低頭看著地板，霍華德雙手叉腰，貝弗利擰開水瓶蓋灌了一大口，水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都沒擦。
詹姆斯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他抬起頭看了看技術臺上的計分板——58比46，騎士領先十二分，吳道個人資料欄裡寫著三分：7投7中。他低頭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嘴角又浮起那絲苦笑。
暫停結束。吳道走回場上的時候歐文從後面跟上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上半場說目標是八個，現在就差一個了。要不要再來一個再下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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