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飄遠了，那副賤兮兮的嗓音在車廂裡迴盪，賭客們的喧鬧重新淹沒了整節車廂。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掃視車廂裡的形形色色。他跟不少目光交匯，有些目光觸之即分，有些目光淡然錯開，有些目光毫不掩飾對他的注視。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坐姿，左手搭在桌沿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像在思考獵人闡述的情報。
萬博倩跟獵人隊長低聲交涉，用詞謹慎，有來有回，把交易細節一步步明晰。
而他真正在做的事，從踏進車廂的那一刻起，早已開始。
斯巴達魔力默默流淌，貼著椅腿流下去，像一塊不斷繁殖的透明軍瘤毯，一點一點探索著車廂裡的一切。
它沒有散發任何氣息，甚至沒有擾動地毯絨毛的朝向。它只是安靜而快速地朝車廂前後兩個方向同時蔓延。
魔力流分出的第一縷觸鬚往前延伸。穿過賭客所在的車廂的門縫，滑進前面的車廂。
這裡很安靜，比路明非現在所處的位置安靜得多。巨大的空間裡沒有賭桌，沒有喊叫，只有幾排固定在車廂地板上的座椅。
座上坐著七八個人。
他們閉著眼，表情木然，像一尊尊死寂的雕塑。他們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指甲嵌進掌心，全身上下都是猙獰的傷口。
斯巴達魔力宛若一陣風般從他們身下的地毯經過，幾絲逆流魔力如同分岔的神經，快速溯回，將最新情報送回給路明非。
直覺告訴他，這些人還沒死——不過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魔力流試探性地在他們周圍繞了一圈，在他們腳踝處發起攻擊。一道血線在他們腳踝處出現，可沒有任何生理反應，甚至沒有絲毫異動。
他們似乎被禁錮在言靈裡，對外界的刺激毫無反應。
路明非不自覺聯想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言靈——夢貘。
第二團魔力流往後走，穿進下一節車廂。
這節車廂比前面所有車廂都要大，應該是兩節車廂合併改造而成的。裡面沒有座位，沒有賭桌，地面鋪著鑄鐵網格，網眼下面黑沉沉一片。
斯巴達魔力沿著網格的縫隙滲下去，觸到底部時反饋回來的資訊讓路明非心底冷笑。
下面躺著東西，很多。它們站在一起，背貼著胸，密密麻麻，整齊得像碼好的貨。這些東西通通閉著眼，以微弱的呼吸維持生理機能，幾乎聽不見心跳。
這些東西還活著，粗略估計數量在兩百上下，足夠打一場卡塞爾學院入侵戰了。該說不愧是尼伯龍根，純血龍族的領地？
隨隨便便拿出來的東西出來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規模。
路明非的手繼續有節奏的敲擊著，甚至打了個哈欠，朝獵人隊長問：“我一直很好奇，換取籌碼的‘孤獨’，有誰做過量化測試嗎？”
……
魔力流繼續往後探。
再後一節車廂。
或者說，那根本不能算“車廂”。他的魔力還沒來得及推開門縫，就遇到了一股極強的阻力。門記憶體在另一股力量，像是那裡的守衛，它並沒有察覺到斯巴達魔力的痕跡，只是死板而呆滯地，將一切試圖進入房間的實體封閉。
雖然看不見，普通人也幾乎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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