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樂之最近都在忙著籌備她的紙坊。三開間門面後的小院尚在裝飾,每日人來人往進進出出,除了做工的匠人,去得最頻繁的便要屬丹樅。
這日,丹樅正式將一部分課堂交給了新聘的塾師,而後就準備去裴樂之的紙坊幫忙。林致遠遠瞧見丹樅的身影,趕忙大喊一聲叫住對方,三兩步跑上前去攔人。
“樅兒,你這些日子神出鬼沒的——”
“林叔,您來得正好,莊塾師經過這幾日適應,如今已能獨立負責教學。我還有事,就先不跟您說了。”
“誒樅兒,不著急,”林致一把拽住丹樅的手臂,將人大力拉至一邊,悄聲道,“我有東西給你。”林致說著,先揮手將莊塾師支開,這才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青白玉萱草紋扇形香盒,遞給丹樅。
“林叔這是?”
林致咳了一聲,攔住丹樅要開啟香盒的動作,語氣淡淡道:“青榕都跟我說了,你最近經常往小姐那兒跑。不過他不說我也能猜得到。聽聞……前陣子那金碧樓的小倌原先還是個新雛?”林致突然這麼沒頭腦地問了一句,又嘆息著搖了搖頭。
“樅兒,你最近似乎也頗在意儀表……這香有助於模仿體香,要比你身上的更貼梔子花些。”丹樅驚愕,林致便更有些諱莫如深,“小時候的事……沒想到那些,讓你遭罪了,我可憐的樅兒。”林致說完,揭開香盒蘸取了少許於指間,親自點在丹樅手腕,“快聞聞,合不合適?”
林致突如其來的關懷讓丹樅紅了眼眶,彷彿又回到了一開始幸福美滿和樂融融的時光。他啞著聲接下林致的禮物,而後恭敬攙扶對方回房用膳,一如此前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這一回,丹樅再小心說起自己之後的打算,諸如將學堂的課程交付一些給塾師,自己每隔一陣去裴府給緣寶授課,如今御賜的牌匾掛上,以後若是學堂學生多了或許還要再補充些塾師進來,林致始終都是靜靜聽著。丹樅心中輕鬆許多,說起自己還想邀請傅衣臨先住進學堂來,見林致遲疑,丹樅又道裴樂之已替他贖身,久居青樓到底不便,另外鄉下認識他的人不多,應該也不成問題。
林致嘆息起來,感慨丹樅人太實在,又問他傅衣臨既已贖身又為何入不得府。林致故作糊塗,丹樅自然明白,便只說裴樂之另有安排,林致卻直接戳破道定是有人耍了混使性子攔著。“樅兒,香膏最是溫厚內斂,你和祈兒不同,用香宜淡不宜濃。”林致邊說又邊將少許香膏點在丹樅耳後,慈愛看他,“你有分寸,此前是我太急逼得你和我生分,這人生啊唯有‘感情’二字強求不得。公子當年是這樣,你們這些後輩啊,如今也是這樣。”
〈〉
丹樅又拍了拍方才匆忙中搶下來的那幾張信箋,燒焦的痕跡襯托著紙張原本泛黃的舊色,顯出幾分悽愴來。剛剛林致說著說著,突然起身從屋內密匣中取出厚厚一沓信箋,丹樅偷瞄一眼,發覺落款竟是去了多年的先主君。他還在震驚於這些信箋的數量,並不由猜測所寄何人時,林致已經生起火盆,將信箋一把付之一炬。火苗肆虐,丹樅試探問林致,被告知這是先主君的遺願,待她們長大就將一切真相告知,如今身世已曉,這些東西也不必再留。
雖是這麼說,丹樅還是好奇心作祟,趁著林致離開火焰尚未吞完時,搶救下來幾張藏在懷裡。
是一幅很精妙的迴文詩圖。
目測約有千字。
忽然聽到人來的動靜,丹樅立馬轉身將信箋藏起,再回頭卻對上了裴樂之的目光。
!
雖說在紙坊忙了數日,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和裴樂之打照面。此前不知是誰避誰,亦或沒有緣分,她二人幾乎不會同時出現在紙坊裡。
“小姐,丹夫子。”幫工的匠人向二人打了個招呼,扛著梯子從她們身邊走過。丹樅忽然向前一邁,伸手扶住梯子末尾道:“我來幫你。”
“誒誒誒,這使不得使不得,丹夫子哪兒能做這些粗活兒。”
“沒事的,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丹樅轉身幫忙走開,裴樂之便也繼續往裡走去看其它房間的佈置。午間用膳時,陸綺也來了,他將附近酒樓的飯菜打來,說是今兒小姐請客辛苦各位連日趕工。眾工匠連連稱謝,光著膀子就地開吃起來。丹樅他們便避到了院子後頭。
陸綺說菜不夠了,要再去外面買些來,裴樂之她們就在屋裡等著。
兩人並肩而立,都選擇了朝窗外看。良久,丹樅悄悄邁開左腳,離裴樂之近了些。淡淡氤氳的香氣襲來,裴樂之突然點頭稱讚:“好香。”
“和之前的有些區別是嗎?”丹樅低頭,說這話時他的心撲通撲通跳得賊響,連裴樂之轉頭看他都未曾發覺,直到有手帕貼上他的額頭。
“熱成這樣,好好的夫子不當,身體也還沒好透,義兄來這兒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