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千秋開啟了倒計時。
整個連京城都洋溢著喜悅的氣氛，除了今日的沈是真。因心中裝著事，他在檢視裴樂之的樣報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夫子可是有心事?”
“沒什麼。”
“真的？”
“你這張樣報設計得很好。”沈是真合上報紙，點頭表示認可。
“還缺夫子畫龍點睛之筆。”裴樂之適時提出了自己的請求，希望沈是真能夠寫一篇歌功頌德的美文。
“應該有很多人寫吧，不缺我這一篇。”
裴樂之仔細觀察了沈是真的表情，轉身替他斟了杯茶：“於《曉報》而言，沒有夫子這一篇，就不會有其它篇。夫子今日到底怎麼了，如此愁眉不展，還說自己沒有心事?”
沈是真喝了口茶，嘆氣道：“小裴，當初胡云兒的案子，你是以什麼心情堅持下去的呢？”
“嗯？”裴樂之忽然想起前陣沈是真所提吏部整頓之事，心中有了些猜測，感慨道，“那時候啊，周圍也是一片反對之聲，夫子您知道的，我也猶豫了許久。不過是一邊猶豫一邊尋找契機罷了。夫子，您要是有什麼不稱心的，可以說給我聽聽，咱們一起想辦法。”
“小裴你可知，前陣子我和李尚書一起費心費力揪出來那些個蛀蟲貪官，可如今……她們只要返還了贓款，便能無事。”沈是真說到此處便忿忿不平，揚眉怒罵，“捲走了錢，腐敗無能，難道就這麼簡單算了？我看不下去。”
“李尚書什麼意思呢？”裴樂之問。
“她雖然也有不忿，但更多是無可奈何。”
裴樂之搖頭：“夫子，您幾品？李尚書幾品？她剛柳暗花明回到連京，會不比夫子您清楚其中的利害嗎？”
“可這件事我要是不做，便更沒有人做了。不行，我要再去聖上面前諫言。”沈是真說著便要起身。
“夫子慎重！”裴樂之一把去拽沈是真的袖子，卻撲了個空，急得她大喊一聲，“沈是真！”
對方停下的那刻，裴樂之立馬跑過去張開雙臂攔住他。
“原諒學生方才不敬。”裴樂之也不知道為何，剛剛有那麼一瞬間熱血上湧，覺得一定得攔下沈是真。裴樂之深呼吸一口氣：“夫子不能去。”
“不能去？”
“對。您可能覺得我謹小慎微，但您應該也知道，聖上決定了的事有多麼難撼動。我也明白，您氣憤此事不該如此輕易作結，那不如我們折中一下，看想個什麼法子，最好能讓那些貪官汙吏出個血?您覺得這樣如何？”
見沈是真表情有些鬆動，裴樂之又趁勢勸道：“何況聖上千秋在即，沒有人會喜歡在大喜的時候出意外的，夫子。屆時大赦天下，不還是會把她們輕拿輕放?”
“我何嘗不知，可小裴……”沈是真嘆了口氣，“我不知道該怪誰了。”
“夫子，錯不在你，在時機。”
“陪我喝一盅吧。”
說是陪，沈是真只一個人攥著酒壺喝悶酒，裴樂之則在一旁以茶相代，時不時和他碰個杯。
裴樂之也不知道沈是真為何在這件事上如此執拗，哪怕是喝得東倒西歪了，嘴裡還唸唸有詞，要跟她商量該怎麼讓那些貪官狠狠付出代價。可她心裡哪有什麼確定的主意，不過是想先把人給勸住罷了。在這個歡天喜地的節骨眼上，怎麼能讓沈是真去觸黴頭？真要論追責什麼的，當初春頌在府中查出馬二姐那些人來，最後也不是全都懲處了的。
裴樂之大嘆口氣，心中盤算要不然把沈是真的注意力轉移到其它事上。他自己也都說了，這次整頓不過是女帝助李光紀立威，那麼轉圜的餘地其實很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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