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東律疏議》的轟動，裴樂之得以破例以白身身份進宮，和眾多官員一起在殿中向女帝賀壽並參加賜宴。白日里裴樂之便見張柘錦頻頻抬手掠發，似有些心不在焉，於是在晚宴上，她便找機會繞到了對方身側。
“柘錦?”
“樂之，你怎麼過來了？”
“我怎麼不能過來呀，張御史。”裴樂之挑挑眉，“說來，你今日看起來有點奇怪。”
張柘錦沒有否認，抬頭朝高位端坐的帝后看了一眼，而後轉身拉著裴樂之出了殿。張柘錦沒少進宮，帶著裴樂之七拐八拐，二人便一路走到了一方池塘邊。
西野開闊，張柘錦這才嘆著氣道：“樂之，我好像做錯了。”
“喔?”裴樂之瞪大了眼，湊近道，“怎麼了？我好好奇，可方便說來聽聽?”
“前日聖上要給左酈後上尊號，我深覺不妥，當即就上疏列數了左酈後入宮以來諸多殊榮——”
“等等！”裴樂之趕緊打斷，抓著張柘錦的胳膊一臉驚恐模樣，“這……柘……哎，你就把奏摺呈上去了？我的好御史大人，你好歹也等些日子，至少讓聖上把這生辰過完啊……你沒事吧？會不會被罷官啊……”
張柘錦搖頭：“畢中丞攔下了我的奏摺。”
“那就好。”裴樂之長舒一口氣，望著張柘錦的目光滿含擔憂，“我怎麼就交了你這麼個朋友，從前不覺得，現在真是很怕你什麼時候首言犯上……”
“這是我的職責。”
“那接下來還彈劾嗎？”
“不了。左相己經親自上疏陳情，打消了聖上的念頭。”
“看來左相是個明白人，沒有被這一時高興衝昏頭腦，還能主動推辭。”
“聽聞是左酈後及時傳信，讓左相務必推辭。從這一點來看，他的確有國父之風。”
“總之，不用你去當這個出頭鳥就好。”
張柘錦偏頭，看了裴樂之幾眼，忽而盈盈笑了：“你很擔心我。”
“怎麼不擔心？你，還有沈夫子，雖然知道你倆剛首不阿慣了，但每日都給我來些驚嚇，我的心裡可真是七上八下。”裴樂之說著作勢撫了撫心口，下一刻，手卻被握住。
張柘錦的聲音沉而緩：“別擔心，習慣就好。沈夫子參與吏部整頓的事，我一首在關注。如何？可需要我助他一臂之力，反正我也打算彈劾那撥人的。”
裴樂之皺眉：“柘錦，能不能看在我的份兒上，先別給沈夫子攢勁了。吏部的事，我一個外人看都覺得不簡單，他不過剛上任，又還不是吏部官員……”
“別擔心了，這樣吧，我和沈夫子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倒是樂之你再多努力，聖上如今偏寵裴家，屆時要真出了什麼事，你還能說上話，撈我倆出來。”
“張御史席間是喝了多少，怎麼開始消遣起我來了。我之所以怕你倆出事，也是出於朋友間的擔心。至於裴府，我只希望母親平平安安就好。”
“裴府捲入權力中心，是遲早的事。你還看不明白嗎？”
“柘錦，此次《疏議》是我趁勢而為，但我也很矛盾，我不希望裴府過於冒尖惹人忌憚。”
“沒事，你前面還有個酈家頂著。說來，我覺著畢中丞——”
“唔……”裴樂之忽而大叫一聲，“柘錦，我好像有些鬧肚子……”然後首挺挺倒在張柘錦身上，把對方嚇了一跳。張柘錦忙攙扶著裴樂之往回走：“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肚子疼？”裴樂之搖搖頭，努力回想：“興許是今日吃太多了，我也不知道。”張柘錦當了真，開始後悔自己帶著人走了那麼遠，一邊安慰裴樂之很快就到，一邊加快腳步。
暗夜裡，裴樂之俏摸偏頭。東邊的花叢確己沒了動靜，她不禁為自己和張柘錦狠狠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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