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宮中紫雲殿。
遇翡來時,裴續之已經坐在位上了。
這老頭起得比雞都早,每日都是頭一個來的,遇翡時常懷疑他是不是就住在宮裡壓根就沒回去。
一把年紀的人了,精力實在旺盛,遠勝年輕人多矣。
等到人陸陸續續來齊,便開始挑著那些要緊的摺子一本一本往下議,直到一本兵部報上來的補缺折。
說是京畿道鷹武府果毅都尉一職出缺,列了三個擬補人選,照舊例給排了序。
鷹武府裡沒有遇翡的人,但她眼熟第一個名字——
衛平鈞。
是老三的小舅子來著。
原本麼,衛平鈞在京都鷹武府裡任職,驟然說要給他調去京畿道,官階看似抬了,但京畿道與京都城內還是有些不同的,最近的鷹武府離京都城都有幾十里路,更像貶謫。
再看折中寫的具體位置,就是那最近的地方。
遇翡依稀記得,那地兒的都尉家有喪事,丁憂辭官,位置空缺,果毅都尉雖是二把手,但去了跟一把手也無甚區別。
遇瑾這步棋走得倒是不錯。
用心了的。
心中如是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讓人將摺子遞給了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起身接過,清了清嗓子,便將摺子內容唸了一遍,“衛平鈞,京都鷹武府校尉兩年,張承嗣,西北邊軍任校尉六年,今調回京畿候補,錢名章,武舉出神,任鷹武府錄世參軍半年……”
唸完,又退回原位站好。
殿中有過片刻安靜。
稍有些算計的,一聽衛平鈞這個名字便知這摺子看似請示,其實就是個挖好的蘿蔔坑。
補位有先後,若無異議,排在前頭的衛平鈞就是最該補上去的那個。
遇翡垂著眼皮,一派聽不懂各種玄機的愚笨模樣,反倒是遇瑱最先沒忍住,從佇列裡走了出來,語氣好不譏誚:“這衛平鈞不就是三哥的小舅子麼?”
遇瑾抬眼,望了遇瑱一望,語氣很是淡淡,“六弟竟連這等小事都記得清楚麼?”
“照舊例,是該由衛平鈞補上,”兵部尚書周衝出來對著遇翡拜了一拜,“殿下明鑑,折中寫得清楚,並無徇私。”
“舊例,那張承嗣戍邊六年,風吹沙打,何等辛苦,”遇瑱連連冷笑,“怎就排在第二個,依我之見,便該由他頂上才是!”
至於第三名,無人提及,攏共才做了半年參軍,不值當說。
周衝一把年紀,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坐了許久,自然不會為遇瑱三言兩語就動怒,相反,他更加平靜,“六殿下息怒,張承嗣戍邊六年屬實,但按例,京畿道鷹武府果毅都尉需得在鷹武府歷練滿一年方可調補。”
遇瑱登時有無數句罵語堵在嘴邊。
如周衝所言,那張承嗣和錢名章壓根就不該出現在補缺的摺子上,他們二人都沒做果毅都尉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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