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蓮掀開門簾走進來，身上的藍布褂子溼了大半，手裡提著個陶罐。她看到張同志和王同志，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怯生生的笑：“李書記也在啊？我娘醃了點蘿蔔乾，讓我給林舟哥送來，摻著窩窩頭能頂餓。”
王同志的目光從炕洞移到陶罐上：“你們倆挺熟啊？”
周秀蓮的臉一下子紅了，手忙腳亂地把陶罐往灶臺上放：“都是一個隊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前陣子我家鋤頭壞了，還是林舟哥幫忙修的呢。”
她這話看似平常，卻不動聲色地給林舟修農具的事找了個合理的解釋。林舟心裡暖了暖，看來秀蓮是故意找藉口來幫他解圍的。
張同志看了看陶罐裡的蘿蔔乾，又看了看牆角的紅薯堆，站起身：“行了，情況我們瞭解了。小林同志放心，縣裡最近會調撥一批救濟糧，不會讓社員餓著的。”
王同志還想說什麼，被張同志拉了一把，兩人跟著李書記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張同志突然回頭：“對了，小林同志，你修農具的手藝不錯，改天去公社幫幫忙？那邊的打穀機壞了好幾臺，沒人會修。”
林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個機會！去公社幫忙，既能避開村裡的風頭，又能接觸到更多資源，說不定還能借著修機器的名義，用戒指裡的工具換點緊缺物資。
“能為公社出力，是我的榮幸！”他立刻挺直腰板，擺出積極的樣子。
送走張同志和王同志，林舟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溼透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周秀蓮正蹲在灶臺邊，用抹布擦著剛才被王同志踢過的破布。
“你咋來了？”他走過去，聲音裡帶著後怕。
周秀蓮抬起頭，鼻尖沾著點灰：“我聽鐵牛哥說縣裡來人了，怕你應付不過來。”她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這是我攢的半斤白麵，你藏起來，別讓人看見了。”
林舟看著那包白麵，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戒指裡那些精米白麵，比起秀蓮這點省吃儉用攢下的口糧，自己的“躺贏”其實藏著太多僥倖。
“我這兒還有呢。”他把油紙包推回去，意念一動，從戒指裡摸出兩個用精麵粉做的饅頭——這次沒摻野菜，白白胖胖的，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剛從公社食堂換的，你拿著。”
周秀蓮瞪圓了眼睛：“你咋……”
“噓。”林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窗外，“別說出去。”
雨聲還在敲打著屋頂，煤油燈的光映在兩人臉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林舟看著秀蓮小心翼翼接過饅頭的樣子，突然覺得，這1958年的日子，雖然難，但只要身邊有這些願意互相幫襯的人，再大的風雨，好像也能扛過去。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那裡還藏著足夠他一個人“躺贏”的物資，但此刻，他卻突然想多攢點東西——不光是為了自己，也為了鐵牛，為了秀蓮，為了這些在苦日子裡還願意給別人遞塊窩窩頭的鄉親。
“對了，”他突然想起張同志的話，“公社的打穀機壞了，我明天去幫忙修。你知道哪兒能弄到些細鐵絲不？機器上的零件得用那個固定。”
周秀蓮眼睛一亮：“我爹以前修腳踏車剩下點，我回去給你找找！”
林舟笑了笑，把灶臺上的陶罐抱起來：“那我先嚐嘗你娘醃的蘿蔔乾，配窩窩頭肯定香。”
雨還在下，但屋裡的燈光似乎亮了些。林舟知道，明天去公社修機器，又會是一場硬仗，但這次，他心裡沒那麼慌了——因為他不再是一個人，也不再只為了自己。這或許就是“躺贏”的另一種樣子：不是躲在戒指後面獨善其身，而是用手裡的資源，幫身邊的人多撐一會兒，日子也就慢慢亮堂起來了。
夜裡，林舟躺在床上，聽著雨聲，把戒指裡的物資又清點了一遍。他決定，等修好了打穀機，就用換來的工分和票證，多換點布料——秀蓮那件藍布褂子已經洗得發白了，該給她做件新的了。至於自己，有這身打補丁的棉襖就夠了，反正“裝窮”這門手藝，他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窗外的雷聲漸漸遠了，林舟翻了個身，把枕頭底下的瑞士軍刀往裡面塞了塞。明天要帶的工具都準備好了，包括從戒指裡翻出來的那盒備用螺絲——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東西，卻能在關鍵時刻派上大用場。他突然想起現代的那句老話：“細節決定成敗”，在這1958年，真是半點不假。
雨停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林舟起身開門，看見周秀蓮蹲在院門口，手裡捧著個鐵皮盒，裡面裝著卷細鐵絲。她看見他，立刻站起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我爹說這鐵絲質量好，修機器肯定能用。”
林舟接過鐵皮盒，指尖碰到她的手，涼絲絲的，還帶著露水的潮氣。他突然想起戒指裡有雙新做的棉手套，是用兌換的絨線織的，本來想留著自己用，現在看來，更該給秀蓮。
“等我從公社回來，”他說，“給你帶點好東西。”
周秀蓮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你快去忙吧，別耽誤了正事。”
林舟笑了笑，把鐵皮盒放進工具包，又從裡面摸出個窩窩頭塞給她：“拿著，路上吃。”這次的窩窩頭，他偷偷摻了點精麵粉，口感比平時的細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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