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手剛碰到打穀機的齒輪，就聽見身後傳來“哐當”一聲。
公社大院的鐵門被推開，三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扛著鋤頭走進來，領頭的那人顴骨很高，眼神像淬了冰，掃過曬穀場時，最後落在林舟手裡的瑞士軍刀上。
“你就是林舟？”高顴骨男人把鋤頭往地上一戳，木柄撞在石板上震出火星，“聽說你小子會修機器？”
林舟沒說話，把軍刀往工具箱裡藏了藏。這把刀是他穿越時帶的老夥計，刀刃上還留著昨晚修零件時崩出的豁口，此刻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在1958年的公社大院裡，這種工藝精細的工具太扎眼，就像黑夜裡的火把。
“王師傅問你話呢！”旁邊一個矮胖男人踹了踹地上的零件，“別他媽裝聾子，是不是偷偷藏了啥好東西？”
林舟的指尖在工具箱邊緣蹭了蹭，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是昨天從戒指裡摸出來的舊扳手，生鏽的表面故意磨出幾道新痕，看著像用了十幾年的老物件。他把扳手往齒輪上一卡，故意讓金屬碰撞聲蓋過對方的話：“我就是來修機器的，公社張同志讓來的。”
高顴骨王師傅冷笑一聲，往打穀機旁邊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林舟的肩膀：“修機器用得著這麼精細的小刀？我看你小子就是私藏‘資本主義尾巴’，昨天縣裡剛下文，要清查各村的‘違禁鐵器’，你這刀……”
“這刀是我爹留下的。”林舟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些，“他以前在縣城修腳踏車，就靠這把刀吃飯。去年他走的時候說，啥時候隊裡的農具壞了，就讓我拿出來幫幫忙。”
他這話半真半假。穿越前的那個“爹”確實是修車的，但這把刀是現代產物。不過這話裡的“隊裡”兩個字用得巧——在1958年的語境裡，只要扯上集體，總能少些麻煩。
王師傅的手頓在半空，沒再去搶那把刀。他往林舟腳邊瞥了一眼，工具箱底下露出半截油紙——裡面是他今早用二十塊銀元兌換的新鋸條，本來想等修完機器偷偷塞給鐵牛，讓他給周秀蓮家做個新板凳。
“少跟我扯這些。”王師傅突然抬腳踹向工具箱，“把東西倒出來看看，要是藏了鐵器不交公，別怪我帶你去公社！”
林舟早有準備，順勢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扣，裡面的扳手、螺絲刀滾了一地，唯獨那包鋸條被他用腳勾到了零件堆後面。他蹲下身撿工具時，膝蓋故意撞了下王師傅的腿，趁對方踉蹌的功夫，意念一動，鋸條已經被收進戒指最深處，上面壓著半袋剛兌換的精米。
“您看，就這些。”林舟把工具往對方面前一推，眼角的餘光瞥見公社辦公室門口有人影——是張同志，正抱著個搪瓷缸子往這邊看，嘴角藏著點笑，像在看戲。
矮胖男人突然罵了句髒話，抓起個生鏽的齒輪往林舟臉上砸：“媽的，肯定藏起來了！前兒個李家村搜出把新鐮刀，聽說就是你們村周秀蓮送的，是不是你小子給的？”
林舟的瞳孔猛地一縮。周秀蓮？他們怎麼知道秀蓮？他想起昨天鐵牛說漏嘴的話——秀蓮她哥在縣城鐵器廠上班，上週偷偷給她帶了把鐮刀，這事除了鐵牛和李書記，沒第三個人知道。
“說話啊！”矮胖男人又要踹過來，被王師傅一把拉住。
高顴骨男人往辦公室方向瞥了瞥，突然換了副腔調：“行了，既然是你爹留下的刀，暫時先放你那。不過這打穀機的齒輪得換，你去倉庫領新零件，順便……”他壓低聲音，“把你們村藏的鐵器都交上來，別等我們動手搜。”
林舟心裡冷笑。這是想借修機器的由頭，摸清楚村裡的底細。他扛起工具箱往倉庫走，路過辦公室時，張同志突然咳嗽一聲，搪瓷缸子往窗臺上一磕：“小林，領完零件去我那趟，有點事跟你說。”
倉庫的門掛著把大銅鎖，鎖孔裡塞著半片樹葉。林舟摸出那把舊扳手，剛要撬鎖，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周秀蓮，藍布褂子的袖口卷著，露出小臂上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勒的。
“林舟哥！”她往倉庫裡擠了擠，後背抵住門板，聲音發顫，“王師傅他們是來搶鐵器的！我哥給我的那把鐮刀被他們搜走了，還說……還說要去你家翻，說你肯定藏了好東西！”
林舟的手停在鎖孔上。去家裡翻？他往戒指裡瞥了一眼——裡面除了精米麵粉，還有上個月用五十塊銀元兌換的鐵絲，以及周秀蓮幫他收的那批舊農具，要是被翻出來，“父母留下的餘糧”這套說辭根本頂不住。
“別慌。”他反手從工具箱裡摸出個東西塞給周秀蓮，是枚用紅繩繫著的銅錢，“這是我前兒個在地裡挖的，你先拿著。等會兒他們要是去家裡，你就說我讓你去送這個，順便……把炕洞那塊鬆動的磚撬了，裡面有我藏的東西。”
周秀蓮的眼睛瞪得溜圓：“藏的東西？”
“是我爹以前攢的銀元。”林舟故意說得很大聲，倉庫門口的腳步聲頓了頓，“你先拿去找李書記，就說這是準備給隊裡買新農具的，讓他幫忙收著。”
這話是說給門外聽的。銀元在1958年不算違禁品，但也不算常見，用“買農具”做幌子，既能轉移注意力，又能把李書記拉下水——那老狐狸精得很，只要牽扯到集體利益，肯定會護著。
周秀蓮反應快，攥著銅錢就往外跑，藍布褂子的下襬掃過林舟的手背，帶著點溫熱的汗。林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用扳手撬開倉庫鎖，閃身鑽了進去。
倉庫裡瀰漫著機油味，牆角堆著半垛新鐵器，上面刷著紅漆——“1958年第3批生產工具”。林舟的目光在上面掃了一圈，突然停在最裡面的麻袋上，麻袋口露出半截鐵鏈，生鏽的表面沾著乾草，看著像剛從地裡挖出來的。
他心裡一動。這東西要是拿到戒指裡兌換，能換多少物資？意念剛起，戒指突然發燙，浮現出一行字：“民國鐵鏈，可兌換2025年壓縮餅乾一箱（50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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