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霧很濃。陸瑾踩著青石臺階往上走。軍靴底沾著幹掉的血塊,蹭在石頭上,發出沙沙的響聲。他走得很穩,背挺得筆直。玄色道袍下襬破了十幾道口子,風一吹,露出裡面古銅色的肌肉。肌肉上還有雷電燒過的黑印。
朝仙觀四十五個人,全死在洋人手裡。陸瑾把這筆賬記在心裡,今天收了點利息。他摸了摸懷裡,那裡揣著從法國鍊金術師身上搜出來的黑木牌。
李木跟在後面。十歲男孩上身光著,原來的衣服早燒沒了。他皮膚下全是紫紅色的雷紋。雷紋在皮下亂竄,把身上的汗水全蒸乾了,結出一層白鹽。他背上用破布綁著一根長條東西,是從洋人手裡搶回來的法器殘骸。男孩眼睛瞪得很大,透著一股兇勁。他沒喊累。跟著師叔打了一場硬仗,他見識了洋人的手段,也知道了自己的斤兩。
“師叔。”李木開口喊了一聲,聲音發乾,“俺今天殺夠本了沒。”
陸瑾頭也沒回:“差得遠。你今天要是沒我護著,早被那幫洋鬼子拆了。好好跟著我大師兄修煉。”
李木撇了撇嘴,沒接話。他知道陸瑾說的是實話。
清風道長走在最後。老道士雙手死死抱著那本《御炁凝神訣》拓本。十根手指摳在書皮上。他腿有點瘸,在石階上拖出一條斷斷續續的血印。他喘氣很粗,眼睛卻亮得出奇。朝仙觀的人沒白死,東西奪回來了。老道士一路上都在唸叨著朝仙觀歷代祖師的名字,聲音很輕。他知道,這本冊子保住了,朝仙觀的香火就斷不了。
似沖和澄真在山門外站著。
似衝看著陸瑾身上的血,又看了看清風道長。一百二十三歲的曠雅先生,模樣還是個中年人。他沒問打得怎麼樣。他抬起右手,袖口迎風飄著。
“澄真,敲鐘。”似衝開口說道,“三一門今天起,外鬆內緊。帶洋味兒的異人敢靠近三一門地界三十里,殺無赦。”
澄真點點頭,轉身走向鐘樓。沒過多久,三一門的大鐘響了。鐘聲傳得很遠,山裡的鳥全飛了起來。
陸瑾走到似衝跟前,抱拳行了個道門禮。他抬起頭說:“師叔,朝仙觀的賬,我收了利息。法國的鉛汞道,英國的橡木之誓,還有比利時的鍛體士,一共十幾個人,全讓我留在那兒了。但這事沒完。洋人找不到咱們的暗脈,有人給他們遞了刀子。”
似衝看向雲霧裡的後山。“去後山。你大師兄今天出關。天塌下來,有他頂著。h華夏之外的異人們,該聽聽我三一門的規矩了。”
似衝心裡清楚。現在的局勢很亂。各路人馬都在盯著三一門。張豪閉關這段時間,外面那些人試探了好幾次。今天陸瑾帶血回來,就是個訊號。三一門不能再忍了。
後山石室外。
瑤月和連山站在兩邊。
瑤月按著腰上的長劍。她看著地上的石頭。劍鞘裡發出嗡嗡的響聲,劍柄上的流蘇朝上飄著。
石室上方,一片落葉掉下來,停在半空不往下落。葉脈被壓得裂開,變成粉末。
瑤月出了一頭汗。她是個劍修,感覺很敏銳。大師伯張豪身上的氣息,跟道門的清靜無為完全不沾邊。這是一種很純粹的“有我”。石室裡的力量在剝離這片空間的虛妄。她心裡有些亂。這種力量完全不是玄門的套路。三一門以後要在異人界立足,靠這種力量,會不會惹來禍端?她握劍的手用了點力,想把劍壓住。
連山坐在三丈外。他練的是逆生三重。他把真炁全收進丹田。真炁只要離體一寸,就會被石室裡傳出來的氣場碾碎。
“大師伯的道,跟玄門不一樣。”連山睜開眼,手抓著膝蓋上的布,“玄門求天人合一,大師伯求我即是天地。他要駕馭天地萬法。”
連山在想,逆生三重練到最後,到底是順應天地,還是把天地踩在腳下。張豪走的路,給三一門開了一個新方向。他看著那扇石門,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是對強者的敬畏。
石室裡面。
張豪盤腿坐在青巖上。
《霸體真章》極元境在他體內運轉。精、氣、神、血、髓、骨六合歸一,結成極元本源。他古銅色的皮膚上透著暗金色的光。肌肉鼓起來,發出沉悶的響聲。
心臟跳動的聲音很大。咚。咚。咚。石室頂上的石頭渣子往下掉。
腕豪之心的豪意值跟逆生三重合在了一起。炁血熔爐在體內轉圈。生命力、體力和真炁在經脈裡沖刷。
他能感覺到身體裡的力量在往上頂。那種力量不是借來的,是長在骨頭裡的。每一次呼吸,周圍的空氣都被他吸進肺裡,再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滾燙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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