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127章 青燈映卷夜未央,府試前夜磨鋒芒(1)

作者:彭化食品·9個月前

暮春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日,直到府試前一夜才歇了腳。榮國府西跨院的書房裡,燭火從暮色初沉燃到月上中天,映得窗紙上的竹影忽明忽暗,像極了賈寶玉此刻翻湧的心緒。

他坐在紫檀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四書章句集註》已被翻得捲了邊,硃筆批註密密麻麻爬滿頁邊。桌角的錫制燭臺換了第三根蠟燭,燭淚積成小小的山,順著臺沿往下淌,在青石板地上暈開點點蠟痕。

“爺,再喝口茶吧?這是剛沏的雨前龍井,解乏。”茗煙踮著腳走進來,手裡捧著個青瓷茶盞,眼尾瞥見桌案上堆得老高的書冊,忍不住小聲勸,“都快三更了,您從午時坐到現在,就沒挪過窩。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麼熬啊。”

賈寶玉頭也沒抬,指尖捏著的狼毫筆在“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句旁重重畫了個圈,聲音帶著些微沙啞:“放著吧。這章註解得太繞,不嚼透了,明日經義題若是考到,怕是要栽跟頭。”

他這話不是杞人憂天。府試雖說是科舉第一關,可應天府的府試向來以“難”出名——主考官李大人是出了名的“鐵面判官”,最恨考生只會堆砌辭藻,講究“義理通透”,去年就有三個勳貴子弟因經義答得浮泛,被直接黜落,連複試的機會都沒給。

茗煙把茶盞往桌邊推了推,目光掃過書頁上那些近乎苛刻的批註:“您前兒不都說了,這《孟子》的義理早就吃透了?前幾日給林姑娘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您分析得頭頭是道,連林姑娘都誇您‘解得比塾師通透’呢。”

“那不一樣。”賈寶玉終於抬了頭,眼底覆著層淡淡的紅血絲,卻亮得驚人,“給林妹妹講,是說個大概意思;寫在試卷上,得一字一句都站得住腳。李大人閱卷,據說連‘之乎者也’的用法都要細究,去年有個考生把‘焉’字當‘也’字用,直接被批了‘文辭粗鄙,不通章法’。”

他說著,忽然想起白日里去瀟湘館時,黛玉正坐在窗邊翻《昭明文選》,見他進來,隨手就拈了段《離騷》考他。那“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的句子,他答得流利,可黛玉卻輕輕搖了頭,說:“應天府的經義題,不光要背得熟,更要能從裡面讀出‘用’來。比如這‘九死未悔’,若明日考到,你得聯絡著‘士不可不弘毅’來說,才算切題。”

當時只覺得黛玉的話在理,此刻對著書本細想,才品出更深的意思——府試考的從來不是死記硬背,而是能不能把書裡的道理,變成自己的東西。

“對了,”賈寶玉忽然停下筆,看向茗煙,“白日里讓你去打聽的,李大人去年出的經義題,都摸清了?”

茗煙忙點頭,從袖袋裡掏出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小心翼翼展開:“都記在這兒了。去年三道題,一道是《論語》裡的‘學而不思則罔’,一道是《大學》的‘格物致知’,還有一道是《中庸》的‘天命之謂性’。聽府學的老門房說,李大人偏愛從‘思’‘知’‘性’這幾個字上做文章。”

賈寶玉接過紙,湊到燭火前細看,指尖在“格物致知”四個字上反覆摩挲。這四個字看著簡單,可註解卻眾說紛紜——朱熹說“格物就是窮究事物之理”,陸九淵卻說“格物不如格心”,李大人是程朱學派的忠實擁護者,答卷時若是偏向心學,怕是要觸黴頭。

他忽然想起林如海留下的那本科舉筆記,連忙從書堆裡翻找。那本子是用宣州皮紙訂的,封面都泛黃了,裡面是林如海當年考府試時的心得,字裡行間帶著股清勁的風骨。翻到“格物致知”那頁,林如海用小楷寫著:“格物者,非逐物而求,乃於物中見理。如觀流水而知逝者如斯,觀草木而知生生不息,此為府試取士之要。”

“原來如此……”賈寶玉低聲念著,眼裡豁然開朗。他之前總困在“逐字逐句解經”的死衚衕裡,倒忘了林姑父說的“見理”——李大人要的,是考生能從經文中看出世道人心,看出安邦治國的門道,而不是當個只會背書的書呆子。

他提筆蘸了蘸墨,在草稿紙上飛快寫下:“格物者,觀物以明志也。流水映月,非月在水,乃心有明月;草木向陽,非陽迫之,乃性本趨光。故君子格物,當於萬物中見本心,於經文中求濟世之道……”

寫著寫著,手腕忽然一酸,筆鋒歪了下,在紙上拖出道長長的墨痕。他皺了皺眉,甩了甩手腕,才發現指尖已經僵得發麻——從午時到三更,他握著筆就沒鬆開過。

“爺,要不歇半盞茶的功夫?”茗煙看著他發紅的指節,心疼得緊,“我給您捏捏肩?”

賈寶玉剛想拒絕,窗外忽然傳來幾聲輕叩,像有人用指節敲窗欞。他抬頭,就見窗紙上映出個纖細的影子,披著件月白色的披風,手裡還提著個小小的食盒。

“是林姑娘?”茗煙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喊,被賈寶玉按住了。

“別聲張。”賈寶玉起身時帶倒了腳邊的書箱,發出“哐當”一聲,他連忙穩住,放輕腳步走到窗邊,輕輕推開條縫。

黛玉站在廊下,鬢邊彆著支白玉簪,被廊下的燈籠照著,泛著溫潤的光。見他開窗,她往裡望了望,把食盒往前遞了遞,聲音輕得像雨絲:“聽茗煙說你還在看書,我讓紫鵑燉了點銀耳百合湯,放涼了喝,解膩。”

“你怎麼還沒睡?”賈寶玉接過食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涼絲絲的,帶著夜露的潮氣,“夜裡風大,怎麼不多穿點?”

“剛寫完兩張字,聽見你這屋還亮著燈,就過來了。”黛玉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目光,看向窗內的書堆,“還在看經義?”

“嗯,剛才卡了殼,現在想通了。”賈寶玉揚了揚手裡的草稿紙,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林姑父的筆記真管用,一下子就明白了李大人要的‘見理’是什麼意思。”

黛玉嘴角彎了彎,眼裡盛著燈籠的光,像落了星星:“那你也得歇著,腦子太脹了反而記不住。這湯裡放了點薄荷,醒神的,你趁熱喝。”

她說完,又往後退了退:“不打擾你了,早些睡。”轉身時,披風的下襬掃過廊下的青苔,帶起片細碎的涼意。

賈寶玉捏著溫熱的食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心裡忽然暖融融的。他回頭看向滿桌的經卷,忽然覺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不再枯燥,反而像是鋪往前路的磚,每一塊都踏踏實實。

他開啟食盒,銀耳百合湯還溫著,甜香混著淡淡的薄荷氣漫開來。舀一勺含在嘴裡,清甜裡帶著點微苦的涼,剛好壓下喉嚨裡的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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