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8章 青燈黃卷三更雨,筆墨春秋一寸心(1)

作者:彭化食品·9個月前

入秋後的夜總來得格外早,剛過戌時,榮國府便浸在了墨色裡,唯有怡紅院東角的書房還亮著燈,像枚被遺忘在錦緞上的星子。窗紙上,一個清瘦的身影正伏案疾書,筆鋒劃過宣紙的沙沙聲,混著窗外漸起的雨聲,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寶玉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案上的燭火被穿堂風一吹,忽明忽暗地晃了晃。他伸手將燭臺往桌邊挪了挪,照亮了攤開的《資治通鑑》,書頁上滿是硃筆批註,小到地名註解,大到對“安史之亂”的成因分析,密密麻麻寫了半本。最末一頁的空白處,還畫著張簡陋的地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了盛唐時期的藩鎮分佈,那是他對照現代歷史教材,一點點還原出來的。

“二爺,該歇著了。”茗煙端著碗蓮子羹走進來,見他眼下的青黑比燭臺的影子還重,忍不住勸道,“這都快三更了,明兒還要去塾堂呢。”

寶玉接過蓮子羹,舀了一勺慢慢嚥著。溫熱的甜意滑過喉嚨,卻驅不散眼底的倦意:“把那本《唐會要》遞給我,我還得把‘科舉沿革’那章看完。”他指了指書架最高層,那裡摞著近百卷書,大多是賈政近些年蒐羅的孤本,如今倒成了他最常翻閱的東西。

茗煙嘆了口氣,搬來個小板凳墊著腳,好不容易才夠著那本泛黃的《唐會要》:“二爺,您這幾日就沒睡過三個時辰,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前兒襲人姐姐還說,您夜裡說夢話都在背《論語》呢。”

寶玉翻開書,指尖落在“武德四年,始置進士科”一行字上,忽然笑了:“你不懂,這書上的字啊,看著是死的,實則都是活的。你看這科舉制度,從隋到唐,從分科取士到殿試親策,每變一次,都藏著帝王平衡朝局的心思。”他忽然想起現代論文裡寫的“科舉制對中央集權的強化作用”,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這些東西,可比鬥蛐蛐兒有意思多了。”

茗煙撓撓頭,他還是覺得鬥蛐蛐兒更有意思,但見寶玉說得認真,便也湊過去看:“那這書上說,武則天的時候,還親自面試考生呢?”

“是啊,”寶玉指著“殿試”二字,“就是從那時起,進士們才成了‘天子門生’。這一招高就高在,把選官的權力牢牢攥在皇帝手裡,既防了士族結黨,又能籠絡寒門……”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窗外的雨聲裡,似乎混著一陣極輕的咳嗽,細得像蛛絲,卻一下纏緊了他的心。

“是瀟湘館那邊傳來的?”寶玉側耳聽了聽,起身便要往外走。

“二爺!”茗煙連忙拉住他,“這都三更天了,又是雨天,您這會兒過去,怕是不妥當。”

寶玉頓住腳步,指尖攥得發白。他想起白日里去瀟湘館,見黛玉案上的藥碗還溫著,紫鵑說姑娘咳得厲害,連晚飯都沒吃幾口。方才那聲咳嗽,定是她又沒睡好。

“去把我燉的梨湯熱一熱。”寶玉鬆開手,聲音裡帶著些微的啞,“你送去瀟湘館,就說……就說我看書看乏了,燉了些湯,分姑娘一碗。”他怕自己過去惹人口舌,只能用這樣笨拙的法子。

茗煙應了聲,剛走到門口,又被寶玉叫住:“告訴紫鵑,讓姑娘別熬夜看公文了,林姑父留下的那些卷宗,等我有空了幫她整理。”他知道黛玉總趁夜裡看父親生前的公文,說是要學著“辨人心”,可那雙本就柔弱的肩膀,哪扛得住那麼多官場的風霜。

茗煙走後,書房裡又只剩燭火與雨聲。寶玉重新坐下,卻沒再看書,只是望著窗紙上搖曳的竹影發呆。他想起穿越前在圖書館熬夜的日子,那時總覺得前途茫茫,一篇論文改了十幾遍,依舊怕通不過答辯。可比起現在,那時的煩惱竟顯得有些奢侈——至少那時的他,不必擔心身邊人的命運,不必在封建的羅網裡,硬生生闖出一條路來。

“沙沙——”案上的宣紙忽然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下面壓著的小楷,是他仿著黛玉的筆跡寫的《勸學》。他總覺得自己的字太硬,少了些書卷氣,便想著多練練,或許將來能為她抄錄詩集。

雨越下越大,砸在窗欞上噼啪作響。寶玉拿起筆,蘸了蘸墨,在《唐會要》的空白處寫下:“天下之治,在得人;人之得,在科舉。”寫完忽然想起黛玉白日里說的話,她道“科舉雖好,卻也磨人”,那時她正翻著林如海的科舉硃卷,指尖在“三甲第九名”的字樣上停了許久。

他忽然明白,黛玉怕的從來不是科舉本身,而是這制度背後的傾軋與無常。就像林如海,明明是探花郎,卻終究在官場浮沉中積勞成疾。

“我不會讓你像姑父那樣的。”寶玉對著窗外的雨夜輕聲說,彷彿黛玉就坐在對面,“我會護著你,護著這個家,哪怕……哪怕要我把這青燈黃卷熬成白頭。”

不知過了多久,茗煙回來了,手裡捧著空碗:“二爺,林姑娘讓我謝謝您,說梨湯很好喝。她還讓我把這個給您。”他遞過個油紙包,裡面是塊溫熱的茯苓糕,上面還印著蘭草的花樣。

寶玉拿起茯苓糕,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竟比往日吃的多了幾分暖意。他忽然想起黛玉做點心時總愛放些桂花,說是父親生前最愛這味道,此刻糕餅的餘溫裡,彷彿還藏著她指尖的溫度。

“林姑娘還說,”茗煙撓撓頭,“讓您別隻顧著看書,說‘水滿則溢,月滿則虧’,身子是根本。”

寶玉笑了,將剩下的茯苓糕仔細包好:“知道了。你去睡吧,我再看一個時辰就歇。”

茗煙走後,他重新拿起筆,卻沒有再看《唐會要》,而是鋪開一張素箋,寫下:“三更雨,潤我書案,亦潤我心。知你未眠,願這風雨,捎去寸念……”寫了一半又覺得太直白,便揉了團,重新寫道:“秋夜讀書罷,聽雨憶君言。願君體康健,共賞明日天。”

寫完自己也笑了,覺得這詩雖淺,卻都是真心。他將詩箋折成小小的方塊,夾在《論語》裡,想著明日得空送去,又怕她笑話自己寫得不好,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敢。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寶玉伸了個懶腰,推開窗,潮溼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與桂花的香氣。遠處的瀟湘館靜悄悄的,窗紙上映著淡淡的晨光,想來她終於睡了。

他轉身收拾案上的書,忽見硯臺旁壓著張紙條,是賈政派人送來的,上面只有八個字:“卯時過半,來我書房。”

寶玉心中一動,知道定是父親要考校他的功課。他連忙洗漱更衣,換了件半舊的青布長衫,揣上那本批註滿了的《資治通鑑》,踏著溼漉漉的青石板往賈政的書房去。

路過沁芳閘時,見柳硯正等在橋頭,手裡拿著個布包:“賈兄,這是我父親託人從江南帶來的《制策精選》,裡面有幾道關於‘漕運’的策論,你看看或許有用。”他見寶玉眼下的青黑,忍不住道,“你這是又熬了通宵?科舉雖重,也別太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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