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71章 案頭殘墨猶未乾,省試烽煙已在前(1)

作者:彭化食品·10個月前

府試放榜那日的喧囂尚未散盡,西跨院的書房已復歸寂靜。賈寶玉將“案首”的捷報小心折好,壓在《周禮註疏》的封皮之下,彷彿那紙榮耀不過是塊尋常鎮紙。案頭新換的硯臺裡,松煙墨正被磨得愈發濃稠,映出他眼底未散的倦意——府試結束不過三日,他已將精力盡數投入到省試的籌備中。

“爺,柳公子差人送了套《歷代典章制度考》來,說是省試常考《周禮》,這書裡收了前朝七位大儒的批註。”茗煙抱著沉甸甸的書冊進來,見案上攤著的《大戴禮記》已被硃筆圈點得密密麻麻,連頁首都寫滿了“與《周禮》天官篇對照”“此條可證周代官制演變”的小字,不由得咋舌,“您這剛歇了三日,又開始熬了?周先生不是說,省試在三月,還有半年功夫嗎?”

賈寶玉頭也未抬,指尖在“六官分職”四字上輕輕叩擊:“半年?你算算,《周禮》六篇,每篇需精讀十遍,還要比對《禮記》《左傳》裡的佐證;歷代典章得失,需從夏商周查到本朝,光案例就得整理百餘個;策論要練到‘下筆即合程式’,至少得寫五十篇——哪樣不要功夫?”他忽然停筆,從書堆裡翻出林如海遺留的《江南鄉試策論選》,指著其中一篇《論天官冢宰之職》道,“你看這篇,作者只引了《周禮》原文,卻沒提漢代王莽依《周禮》改制的敗局,若省試遇著這類題,只談古不談今,便是紙上談兵。”

說話間,他已取過一張素箋,提筆寫下“《周禮》現世之用三忌”:一忌“泥古不化”,如王莽仿周制改官名而亂政;二忌“斷章取義”,若單引“以九賦斂財賄”而不談“以九式均節財用”,便成苛政;三忌“脫離實際”,周代井田制不適用於本朝,強行比附只會誤國。字跡剛勁,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與往日那略顯飄逸的筆鋒截然不同。

茗煙見他寫得入神,悄悄退到外間,卻被廊下的動靜驚得回頭——林黛玉的丫鬟雪雁正提著食盒站在階下,見了他便輕聲道:“我家姑娘說,寶二爺這幾日怕是又在啃冷饅頭,讓小廚房燉了鍋冰糖雪梨,說潤肺。”食盒開啟時,清甜的香氣漫開來,裡面還躺著一疊細巧的梅花酥,酥皮上點著胭脂紅的花芯,顯然是黛玉親手捏的。

“替我謝林姑娘。”賈寶玉接過食盒時,指尖觸到盒底貼著的小箋,展開一看,是黛玉清秀的字跡:“《周禮》地官篇‘遺人掌邦之委積’條,可參《漢書·食貨志》‘常平倉’制度,前日整理父親舊稿見此,或對爺有用。”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糧倉簡筆畫,旁邊注著“委積即周代糧倉”。

他望著那筆畫稚嫩的糧倉,忽然想起揚州回程的舟中,黛玉捧著林如海的《漕運札記》,逐字逐句為他講解“漢代常平倉與周代委積的異同”,燭火映著她認真的側臉,讓枯燥的典章制度都染上了幾分暖意。此刻將小箋夾進《周禮》的“地官篇”,紙頁間彷彿還留著那日舟中的燭香。

“把這碗雪梨湯送到瀟湘館去,就說我謝林姑娘的點撥。”賈寶玉將湯碗遞迴給雪雁,又從書箱裡取出一本《本朝典章輯要》,“再勞煩姑娘,幫我查一查戶部去年修訂的‘倉儲則例’,看看與《周禮》委積制度有幾分相合。”

雪雁剛走,賈政便踱了進來。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常服,手裡捏著本《近科省試墨卷》,見案上除了經史典籍,竟還擺著《漕運志》《鹽法考》這類實務書,眉頭不由得舒展了些:“聽說你這幾日閉門不出,原是在啃這些硬骨頭。”他拿起那本《歷代典章制度考》,見扉頁上已寫滿了批註,其中“唐代三省六部制實脫胎於周禮六官”一條旁,還貼著張小紙條,記著“貞觀年間吏部尚書與周代天官冢宰職權對比表”,不由得點頭,“周先生說你‘府試策論已有三分經世意’,看來不是虛言。”

賈寶玉起身行禮,順勢將話題引向實務:“父親,兒子近日讀《周禮》天官篇,見‘小宰掌建邦之宮刑’,似與本朝都察院職能相近,卻不知具體運作中,如何避免‘宮刑過苛而失人心’?”這問題來得突然,卻切中要害——他昨日整理案例時,發現本朝三位御史因彈劾權貴反被構陷,皆因“監察權無制約”,正想找賈政討教官場例項。

賈政顯然沒料到他會問得如此具體,沉吟片刻道:“周代小宰有‘宰夫’監督,本朝都察院則有‘御史互糾’之制,看似相似,實則不同。”他走到案前,取過筆在紙上畫了個簡易的職官圖,“你記著,凡權力皆需制衡,但制衡之度最難拿捏——過鬆則貪腐生,過嚴則無人敢任事。林姑父當年巡鹽,就曾說過‘御史如秤,輕重得當方為良’。”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賈寶玉忙取過紙筆記錄,連賈政無意中提及的“某御史因細故彈劾縣令,反致地方政務停滯”的案例都一一記下,末了還特意註上“可證《周禮》‘糾職而不越職’之深意”。待賈政走後,他將這頁筆記貼在《周禮》“小宰”篇的末尾,忽然明白省試考《周禮》,原是要考“如何從古籍中悟出現世治理的分寸”。

暮色漸濃時,他開始臨摹《九成宮醴泉銘》。省試對卷面要求極嚴,一筆一劃都需合乎法度。手腕懸得發酸,便用布帶將小臂綁在竹杆上練習;筆鋒稍有偏斜,便撕下重寫,一日下來,廢稿能堆滿半間屋子。雪雁來取食盒時,見他右手食指磨出了個豆大的繭子,回去說與黛玉聽,當晚便有個繡著護指套送到了書房——月白色的軟緞上,用銀線繡著幾株蘭草,針腳細密,顯然費了不少心思。

夜深人靜,書房裡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賈寶玉翻開林如海的《科舉手札》,其中一頁寫著“省試考官多為老成持重者,不喜新奇之說,策論需‘引經有根,論事有據,獻策有方’,三者缺一不可”。他對著這行字靜坐良久,忽然取過前日寫的《論周代井田制》,一把撕得粉碎——那篇策論裡,他曾主張“仿井田制限田畝”,如今想來,雖引經充分,卻未考慮本朝人口激增的現實,恰犯了“脫離實際”的忌諱。

重新鋪紙時,窗外已飄起細雪。他寫下新的策論題目:《周禮田制與本朝農桑利弊考》,開篇便直言“井田制可行於三代,不可行於今日,非制度不善,乃時勢異也”,接著細數本朝耕地與人口的比例,引用江南巡撫“均田不如均稅”的奏疏,最後提出“按畝產定稅,以稅銀補貼貧農”的具體措施,既照顧了《周禮》“均平”之意,又貼合本朝實際。

寫到酣處,他竟忘了時辰,直到晨雞報曉,才發現燭臺已換了三回,硯臺裡的墨也磨盡了最後一滴。推開窗,雪後的晨光撲面而來,映得案上那疊新寫的策論泛著淡淡的光澤。他伸了個懶腰,見指節處的凍瘡又裂開了小口,滲出血珠,卻渾不在意——比起半年後的省試,這點疼又算得了什麼?

廊下的紅梅開得正豔,賈寶玉摘下最飽滿的一枝,插進黛玉送來的青瓷瓶裡。花香混著墨香漫開來,讓滿室的書卷氣都添了幾分暖意。他知道,前路還有無數個這樣的日夜,要在青燈黃卷中熬過;但只要案頭的墨香不斷,窗外的紅梅不敗,那些藏在典籍裡的智慧,總會慢慢長成護佑彼此的力量。

他重新坐下,將《周禮》“春官宗伯”篇鋪開,硃筆落下時,比昨日又沉穩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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